在两人对话间,尤祈很多话都是下意识说出来的,仿佛他早就为这次预演过无数次。
他以为掀开内心发霉斑驳的痛苦,会声嘶力竭、痛哭流涕。
或许是被现实打击到没力气了,他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我又不是猫猫狗狗,你想起来逗两下,烦了踢两脚。”
“我没有……”
“你有,华宸什么时候研发测谎仪,我真想知道你哪句话说得是真的。”
尤祈又说:“我俩之间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我也为你做过很多事,只是如果你非要用金钱衡量的话,确实不值得一提,我很认真跟你谈恋爱,在爆出你和方思安恋情那晚,我是打算跟你表白的。”
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尤祈鼻子发酸,眼眶也酸,“你不知道吧,我去了你和方思安的订婚宴,而那天我也想……算了,反正也过去了。”
尤祈往室内病床看,余佑希睡得很安静,他说:“现在你又想用佑希的抚养权来绑着我,是吧。”
余执衡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
他想反驳,想为自己说点好话,说那几年他在余家的压力,在华宸和一群老狐狸周旋,在余冠琮次次设下陷阱中费劲脱身。
说违背母亲意愿把尤祈放在身边铤而走险的算计。
但这些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尤祈说的都是事实,而他现在才知道。
“我只想安静一会儿,余执衡。”尤祈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求你,离开吧。”
余执衡没动,他看见尤祈握紧的拳头,看见他后颈上的腺体抑制贴,陆明川的手在上面摩挲。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愤怒、懊悔,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你总是这样,”余执衡听到自己说,“遇到事情就躲起来,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难怪尤国强那种人能拿捏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尤祈缓缓转身,脸上的表情让余执衡心头一紧。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切的、几乎令人心碎的失望。
“滚。”
尤祈声音很轻,但斩钉截铁。
余执衡愣住了,五年后,尤祈再一次说出这个字。
在他清醒的时候。
“尤祈,我……”
“滚出去!”尤祈突然提高声音,手指向露台门口,“现在!立刻!”
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那在禾风岛的船上让他缓解心烦意乱的omega薄荷信息素,此刻充满了痛苦和排斥。
余执衡感到一阵心悸,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露台。
门在尤祈身后轻轻关上。
尤祈站在原地,直到余执衡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终于放任自己滑坐到地上。
他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无声地哭泣。
不是为了余执衡伤人的话,也不是为了刚才的争吵,而是为了那个电话,那个真相,那个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