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岫白第二次出现在我家门口,是一个下雨的黄昏。我放学回来,远远就看到他站在巷口,没打伞,校服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头上,像一只被淋湿的黑色小猫。
“你怎么在这?”我跑过去。
“等你。”他说。
“等我干嘛?”
“你姐姐今天没去上学。”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怎么了?”
“不知道。”他说,“她没请假,也没来。老师打电话没人接。”
我转身就往家跑。江岫白跟在后面,步子很大,一步顶我两步。
门是锁着的。我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捅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姐姐!”我冲进去。
苏蔹在家。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校服,书包放在脚边,像是在出门前突然停下了。她没有受伤,没有哭,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的什么东西。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茶几上放着一张名片。三个月前那个男人留下的那张。
“姐姐?”
她抬起头,看到我,又看到我身后的江岫白,表情变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没去上学。”江岫白说。
“我有事。”
“什么事?”
苏蔹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把那张名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钢笔写的,字迹潦草:“三个月了,利息别忘了。”
“他们要多少?”江岫白问。
苏蔹看了他一眼。“不关你的事。”
“多少?”
“……五千。”
“利息?”
“嗯。”
五千块。苏蔹三个月存下来的钱,刚好够还本金的零头。利息就要五千,比本金还多。
“你还了吗?”江岫白问。
“没有。”
“为什么不还?”
苏蔹没有回答。我知道为什么——因为她没有五千块。她存的每一分钱我都知道,铁盒子里的钱加起来不到两千。那是她洗了三个月碗、理了三个月货、站了三个月早餐店攒下来的。她以为三年能还清三十万,但光是利息就能把她吞掉。
江岫白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什么?”苏蔹看着那个信封。
“五千。”
苏蔹没有拿。“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