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蔹考上大学那天,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
录取通知书是寄到学校的,她没让寄家里。江岫白带回来的,放学后他绕了一段路,专门来我们家。他把那个大信封递给她的时候,手有点抖。
“打开了。”他说。
苏蔹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拆。她拿着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好像在确认这是真的,不是梦。
“你拆啊。”我说。
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薄薄一张,上面印着学校的名字、她的名字、录取专业。她看了很久,久到我和江岫白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一滴一滴地砸在那张纸上,把墨迹洇开了一小块。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姐姐?”我慌了。
“没事。”她哑着嗓子说,“没事。”
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那是我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也是最好看的样子。
江岫白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我看到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那天晚上,苏蔹把录取通知书看了不下二十遍。她把它放在茶几上、放在餐桌上、放在床头,换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夹在一本书里,压在枕头底下。
“姐姐,你睡了吗?”
“没有。”
“你高兴吗?”
黑暗里,她沉默了一会儿。“嗯。”
“可是大学在很远的城市。”
“嗯。”
“你要走了。”
她没有回答。
我的眼泪涌了上来。“我不想你走。”
苏蔹翻过身,面对着我,伸手帮我擦眼泪。“四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四年很久。”
“我会回来的。寒暑假,还有节假日,能回来就回来。”
“你说话算数?”
“算数。”
那个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她大学要学什么,聊她以后想做什么工作,聊等她赚钱了要带我吃什么好吃的。她说了很多,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但我听得出来,她在安慰我。
她说的那些“以后”,她自己都不确定。
离别的日子来得很快。
苏蔹的火车是早上七点二十,她五点半就起来了。我听到厨房有动静,跟下去,看到她已经在做早餐了。
煎蛋、白粥、一碟咸菜。和每一个平常的早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