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蔹开始失眠。不是那种偶尔翻来覆去睡不着，是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从天黑看到天亮。我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床头的安眠药少了半瓶。问她，她说“最近压力大”。我没有追问，但我去找了陶羽涅。
“她怎么了？”我问。
“顾明远向她求婚了。”陶羽涅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顾明远上周向她求婚，在餐厅，当着很多人的面。你姐姐答应了。”
我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空白。白蔹答应了顾明远的求婚。她答应了那个人的儿子的求婚。她是认真的，还是在演戏？我不知道。陶羽涅也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嫁进顾家，拿到更多证据，从内部瓦解他们。”陶羽涅看着我，“你姐姐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嫁进仇人家，每天面对害死妈妈的人，假装爱他，假装幸福，假装一切正常。这不是人过的日子。”
“她知道。”
“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那天晚上，我给白蔹打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
“姐姐。”
“嗯。”
“听说你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嗯。”
“你爱他吗？”
她没有回答。
“姐姐，你爱他吗？”我又问了一遍。
“云苓，有些事不是爱不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必须做的问题。”
我挂了电话。我不想听她说那些话。那些话太冷，太硬，太不像一个人说的。我想听她说“我爱他”，哪怕是假的。但她连假话都不肯说。她连骗我都不愿意了。
白蔹和顾明远的婚期定在秋天。还有五个月。五个月，她要把自己变成顾家的儿媳，要在那个害死妈妈的人面前微笑，要叫那个男人“爸”。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我只知道，她每做一步，就离原来的自己远一步。远到最后，她可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江岫白知道这件事后，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来找白蔹，在她宿舍楼下站了一整夜。白蔹没有下楼。第二天早上，他走了。留下一张纸条：“如果你后悔了，随时找我。”
白蔹把纸条收进抽屉，和那些药瓶、那些证据、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放在一起。她不会后悔。她从来不会后悔。她只会往前走，哪怕前面是悬崖。
陶屿澈从国外回来了。她是陶羽涅的姐姐，白蔹救过的那个人。她比白蔹大两岁，长得和陶羽涅不像，更像一个商人——干练、精明、说话直接。她约我见面，在一家很贵的餐厅。
“你姐姐的事，我听说了。”她切着牛排，“她很勇敢。”
“她是傻。”我说。
“傻和勇敢，有时候是一回事。”陶屿澈放下刀叉，“你姐姐救过我，我欠她一条命。所以我要帮她。”
“怎么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