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被调查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表面上看,顾家还在照常运转——顾氏集团的官网没有发声明,顾城的行程照旧,就连顾明远的朋友圈都还在发岁月静好的照片。但水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陶羽涅几乎每天都来。她成了白蔹和外界之间的联络员——检察院的进展、顾家的动向、那些曾经和顾城有来往的人的反应。她的消息很杂,有的有用,有的只是谣言。白蔹不嫌烦,每一条都认真听,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顾城的律师团队开始行动了。”陶羽涅翻着手机,“他们找了三个大律所,组了一个专案组。据说光是律师费就预付了五百万。”
“五百万?”我倒吸一口凉气。
“顾城不缺钱。”白蔹的声音很平,“他缺的是时间。只要拖得够久,证据就会变旧,证人就会改口,舆论就会冷却。这是他的惯用手段。”
“那怎么办?”
“比他更快。”
白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李记者吗?我是苏白蔹。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事,可以发了。”她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王编辑,材料收到了吗?好,明天见报。”
“你在联系媒体?”陶羽涅问。
“检察院那边进度太慢了。把事捅到媒体上,舆论压力会让调查加速。”白蔹放下手机,“顾城不怕法律,法律太慢了。但他怕舆论,舆论快,而且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第二天,一篇关于顾氏集团涉嫌商业欺诈、行贿、非法拘禁的报道出现在了网上。没有指名道姓,但“某知名房地产集团”“其创始人”“一名女性被非法拘禁长达十五年”这些关键词,指向性太明显了。报道发出后的两个小时,顾氏集团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三。下午,跌了百分之七。收盘的时候,市值蒸发了几十个亿。
白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表情平静。“这只是开始。”
第三天,第二篇报道出来了。这次直接点了顾城的名字。报道里引用了部分证据——账本的照片、银行流水的复印件、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备忘录上写着:“沈若清已被送入南山精神病院。家属已通知。无异常。”沈若清。妈妈的名字。白蔹把这篇报道转发给了所有人。然后她关掉手机,去厨房做饭。
“姐姐,你不看后续了?”
“不用看。该来的会来。”
她切菜,下锅,翻炒。油锅滋滋响,她站在灶台前,背影笔直。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做饭,是为了喂饱我们。现在她做饭,是为了让自己不闲着。她需要用这些琐碎的、重复的、不需要动脑子的事,来填满等待的空隙。因为等待太煎熬了。等检察院立案,等顾城被抓,等正义降临。她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天。但这几天,比过去的每一天都长。
第四天,顾明远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的。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差,胡子没刮,大衣皱巴巴的,像是好几天没换过。
“白蔹。”
“嗯。”
“那些报道,是你让人写的?”
“是。”
“你为什么不等调查结果出来?”
“太慢了。”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那篇报道,我爸的血压飙到两百,昨晚送急诊了。”
白蔹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然后她继续叠衣服。“他没事吧?”
“暂时没事。但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
“那你让他别再看新闻了。”
顾明远看着她,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爱,也许是恨,也许两者都有。
“白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些证据不够,如果我爸被放出来,他会怎么对你?”
“想过。”
“你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