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之后,白蔹睡了一整天。不是普通的睡,是那种把所有欠下的觉都补回来的睡。她从晚上八点睡到第二天下午,中间没有醒过。我进去看了她好几次,她的呼吸很沉,眉头没有皱着,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在做一个好梦。她很久没有做过好梦了。也许梦到了妈妈,也许梦到了小时候,也许什么都没梦,只是单纯的、不用想任何事的、彻底的休息。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着,脸上有枕头压出的印子。
“几点了?”
“下午四点多。”
“我睡了多久?”
“快二十个小时。”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难怪我饿了。”
我给她热了饭。番茄炒蛋、清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她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每一粒米、每一口菜的味道。她吃了两碗饭,把菜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还要吗?”
“不要了。吃饱了。”
她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好久没有吃这么饱了。”
“你以后每天都能吃这么饱。”
“那可不行。会胖。”
“胖了好看。”
“你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了?”
“跟你学的。”
“我可不嘴甜。”
“你是行动甜。比说话更甜。”
她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那几天,白蔹什么事都没做。她在家待着,浇花、看书、看电视、做饭。她甚至开始追剧,一部很老的电视剧,讲的是几个年轻人的友情和爱情。她看得认真,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像一个小女孩。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她一直都是那个扛着一切的人,那个不哭不笑不喊疼的人,那个把自己活成一面墙的人。现在墙拆了,里面是一个普通的、柔软的、会为电视剧掉眼泪的女孩。
江岫白来过一次。他坐在客厅里,和白蔹一起看了两集电视剧。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气氛很舒服。不像以前那样紧绷,不像以前那样各怀心事,就是一种简单的、不用伪装的、待在一起就很安心的感觉。
他走的时候,白蔹送他到门口。
“江岫白。”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一直在。”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会一直在。”
白蔹看着他,没有说什么。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她看他,是盟友、是棋子、是可以利用的人。现在她看他,是一个陪她走过最难的路、见过她最不堪的样子、却从来没有离开过的人。
陶羽涅也来过。她带来了一瓶红酒,说是“真正的庆祝”。白蔹平时不喝酒,但那晚破例喝了两杯。脸红了,话也多了。她说她小时候的梦想是当老师,说她在大学里最开心的日子是在图书馆打工,说她以后想养一只猫。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