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被书架遮去大半,只露出瘦削的肩膀与一截苍白的脖颈,灰色长衫洗得发白,与周围泛黄的旧书融为一体,若不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察觉那里站着一个活人。
被两人同时锁定,他非但没有慌乱逃跑,反而缓缓从书架阴影里走了出来。
步子很慢,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双手背在身后,指尖依旧捏着那片泛黄纸片,目光黏在陈砚与蓝星然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藏品。
民警立刻警觉,迅速上前半步,手按在腰间,厉声呵斥:“站在那里不许动!你是什么人?”
年轻男人置若罔闻,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陈砚与蓝星然,苍白的脸上挂着那抹诡异笑容,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留下无声的开合,看得人后背发毛。
陈砚依旧单手插兜,站姿散漫,眼神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一把出鞘的刀,牢牢锁住对方的一举一动。“图书馆的工作人员?还是长期滞留的读者?”
男人依旧不答,只是缓缓抬起手,将指尖捏着的纸片展现在众人面前。
薄如蝉翼,色泽泛黄,边缘修剪得整齐划一,正是与书里夹着的一模一样的人皮碎片。
人群瞬间倒抽一口冷气,馆长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下意识往后退去。
蓝星然往前站了一步,将陈砚半护在身后,薰衣草色的瞳孔冷冽如冰,声音强硬而沉稳:“你手里的东西哪里来的?是不是你杀了人,把人皮做成书签?”
“杀人?”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摩擦着声带,刺耳又难听。他轻轻摇头,笑容更深,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死寂的疯狂。
“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收回属于我的东西。”
“收回?”陈砚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把人的皮剥下来做成书签,叫收回?你对收回这两个字,理解得倒是挺变态。”
“她们欠我的,自然要还。”男人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欠了债,就要付利息,皮肉作抵,再合适不过。”
蓝星然敏锐捕捉到关键词,步步紧逼:“她们是谁?欠了你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缓缓转过身,朝着旧书区深处走去,步伐依旧轻缓,像是在邀请两人前往某处。
“想知道答案,就跟我来。”
民警想要立刻上前将人控制,陈砚却抬手拦住,眼神沉冷:“别冲动,他在引我们去藏尸的地方。这里书架密集,通道狭窄,贸然动手容易出意外,跟着他。”
蓝星然点头示意明白,与陈砚并肩跟上,两人一左一右,保持着警戒距离,身后民警则悄悄呈包围之势,紧随其后。
旧书区越往里走,光线越昏暗,头顶的灯光像是随时会熄灭,一排排书架如同高耸的墙壁,将空间切割成无数狭窄逼仄的走道,空气里纸张的霉味中,渐渐混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逃不过两人的感知。
男人一路没有回头,径直走到旧书区最内侧,停在一面顶天立地的书架前。这面书架上的书更加陈旧,大多是线装古籍与绝版旧书,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常年无人触碰。
只见他伸出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抽出其中一本厚厚的硬壳书,书架瞬间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械声响,中间一层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暗门之后,是一间狭小的密室,没有窗户,只挂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昏暗,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影之中。
众人刚一踏入,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防腐剂与纸张的味道,刺鼻又恶心,几名民警忍不住捂住口鼻,脸色难看。
密室不大,四周摆满了简易书架,上面没有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整齐摆放的人皮碎片,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被压在玻璃片下,有的被夹在硬纸板间,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而在密室正中央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整套工具——锋利的手术刀、抛光的刮板、脱水用的干燥剂、细如发丝的笔尖,还有一瓶瓶暗红色的墨水,旁边散落着数张写好字的人皮,除了之前看到的“欠”字,还有“贪”“欺”“骗”“恶”等字眼,一笔一划,工整得近乎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