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格外刺骨,卷着梧桐枯叶拍在音乐学院老琴房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用指甲反复刮擦着玻璃。
晚上十点半,校区早已过了熄灯时间,大部分教学楼都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最西侧那栋四层的旧式琴房楼,还隐隐有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保洁阿姨王桂兰攥着拖把,脚步匆匆地往一楼后勤间走。她在这所音乐学院干了快八年,对这栋琴房楼的每一间屋子、每一道楼梯都熟得不能再熟。可越是熟悉,她越是觉得这栋楼一到深夜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尤其是三楼那几间常年上锁的老三角钢琴房。
校方对外的说法是琴体老旧、音准偏差过大,不适合学生日常练习,便一直闲置。可王桂兰不止一次在深夜听见,从那几间封闭琴房里传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不是学生练习时那种磕磕绊绊的音阶,也不是乐曲演奏的流畅旋律,而是一种极其古怪、单调、重复的敲击声。
咚——
咚——咚——
单一琴键,反复落下,节奏缓慢,却在空旷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诡异的倒计时。
往常她都是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赶紧离开。可今晚不知怎么,那琴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穿透力,直直往人耳朵里钻。
王桂兰心里发毛,忍不住在楼梯口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琴声来自三楼最里面那间——307琴房。
那间琴房大门常年贴着封条,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连阳光都很少能照进去。校方多次强调,那间琴房内部琴体损坏严重,存在安全隐患,禁止任何人靠近。
可今晚,门好像没关严。
一条细窄的缝隙,在走廊声控灯亮起的瞬间,隐约透出里面昏黄的光线。
王桂兰咽了口唾沫,握着拖把的手微微收紧。她年纪大了,胆子不算小,可这栋楼里流传的旧闻她不是没听过。三十多年前,有个极有天赋的钢琴系女学生在307琴房内自杀,死因不明,此后琴房便怪事不断。有人说深夜能看见琴凳上坐着人影,有人说琴键会自己上下跳动,还有人称,闻到过淡淡的血腥味。
校方为了平息风波,这才将琴房封闭。
这些年相安无事,她也只当是以讹传讹。
可今晚这琴声,实在太过诡异。
声控灯熄灭,楼道瞬间陷入黑暗。只有那单调的琴声,在黑暗中固执地响起。
咚——
咚——
王桂兰咬咬牙,决定过去看一眼。万一是什么学生偷偷溜进去练琴,出了安全事故,她这个保洁也要担责任。她轻手轻脚走上三楼,鞋底踩在老旧的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
越靠近307琴房,琴声就越清晰。
那不是演奏,更像是一种……机械性的敲击。
单一琴键,反复、持续、毫无感情。
她走到门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那扇门确实虚掩着,一条手指宽的缝,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台灯光。
“谁在里面?”她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了一句。
琴声戛然而止。
整个三楼瞬间死寂,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一瞬。
王桂兰的心猛地一提。
她等了几秒,里面没有任何回应,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再不出来我叫保安了啊!”她壮着胆子又喊了一声,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轴发出一声冗长而干涩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敞开。
琴房不大,陈设简单。一架黑色三角钢琴摆在正中央,琴盖敞开,琴凳端正地放在钢琴前。旁边一个谱架,上面摊着一本泛黄的琴谱。一盏老式台灯放在谱架旁,光线昏沉,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暧昧而压抑的光晕里。
空无一人。
王桂兰松了口气,又觉得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