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最重要的两件事是生存和繁衍,而威胁人类生命的三大因素是饥饿、疾病与战争。当人的生命受到饥饿威胁时,人的尊严将一文不值。
甄远对“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句话有着痛彻骨髓的理解,多年后甄远看了电影《一九四二》更是感同身受!
1999年7月6日-8日三天高考结束后,毕业的高中学子们如出笼之鸟,有的为发挥超常而兴奋,有的为发挥失常而苦恼。
每年高考后都有学子自杀的新闻,而更多人面对的,却是对未来的恐慌与无助。
此时正是中原省的雨季,一些迷信的人认为是老天爷在替高考失利的学子惋惜而哭泣,无论喜悲,日子还是一天天向前过。
甄远和甄望与大多数农村学子一样,回家等待高考分数的公布,同时帮家里干农活,这也是兄弟俩高中三年暑假的必修课。
三伏天天气十分炎热,特别是在玉米地里拔草时,可以说汗如雨下。
为了提高效率,甄远兄弟早上4点天刚亮就起床下地,上午10点回家,下午4点后再下地,这两个时间段天气凉快些,干得快。
几年下来,甄远养成了早上4点钟起床下地干活的习惯。
7月17日,天下着雨,甄远照常4点醒来,看到院内的雨水,准备去屋后捡些刮风落下的树枝,这也是甄远多年的习惯,只要刮风下雨就会去捡树枝供家人烧饭用,而且会一大早就去,恐去晚了被别人捡去。
甄远正准备出门,被父亲叫住了。
父子二人面对面坐下,父亲说:“现在国家对大学生不包分配了,你上了大学,毕业后咱也没关系,安排不了工作,再说你弟兄俩一起上大学,四年要花费好几万,咱家也供不起,小远,你作为老大要让着弟弟……”
父亲话没说完,甄远就猛地站起,生气地说:“爸,你太偏心了!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花你一分钱。”说着便起身冒雨出门,把院门狠狠的关在身后,由于用力过大,院门又反弹回来发出巨大的声响。
没走多远,甄远又大步折返回来气愤地补了一句:“你放心!我混不出个样儿来绝不会踏进这个家门!”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从板凳上站起来,摇了摇头,叹一口气。
甄远朝镇上的方向走去,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也没能浇灭他心中的怒火,他脚上穿着外婆钠的千层底的布鞋,脚下踏着雨水和泥泞,鞋很快被水和泥包裹,走起路来无比沉重。走了一段甄远干脆把鞋脱下,赤脚前行。
甄远知道北湖县城太小,不会有什么发展空间,一定要去大城市才能挣大钱,当时他知道的最近的大城市就是省会中州市,只有赶到镇北三公里的余公集才有去中州市的省道。
甄远下定决心后便一直向北走,到镇上的三公里路甄远走了近一个小时,因早上没吃饭,他早已饥肠辘辘了,要到余公集还有三公里,他走得更加艰难。
终于来到省道边上,甄远摸摸自己的衣兜,只找到被雨水浸湿的10元钱。
他在路边等了两个多小时,才来了一辆去中州的公共汽车,甄远招手,车“吱呀”一声停下,车门打开,甄远上车后与乘务员讨价还价,付了乘车费7元钱。
高峰期车票一般在15元左右,毕竟距中州市有近150公里,伏天外出打工的很少,车上一半位置都是空的,价钱也灵活些。
汽车到了下午3点多才进入中州市。
107国道从中州市的东部南北穿过,过了107国道便进入了中州市区,甄远中途上车没买全票不能进站,乘务员让在107国道与中汴路交叉口的转盘边上下车。甄远下了车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107国道比北湖县道路宽很多,车辆也多很多,中汴路正在修路,路边挖了很深的沟,路面堆起小山似的土堆,当时的中州市有句民谣:“中州中州,天天挖沟,一天不挖不叫中州。”
下车时甄远的衣服已经暖干,鞋子仍是湿的,饥饿让甄远从发呆中清醒。
107国道的东边是农村,路边停了很多卖西瓜的农用车,中州市接壤的牟中县是中原省的西瓜之乡,这个季节正是西瓜上市的季节,1999年是中州市第一年不让瓜农进城,造成西瓜严重滞销,大量瓜农在市外聚集售卖。
甄远用一元硬币就换了个西瓜,吃完西瓜甄远精神很多,便顺着中汴路向西走。修路导致很多商店关门,根本没有招聘的广告,而甄远此时心气较高,想找一个高大上的工作。
他在中州市转了两天,工作仍无着落,每天吃一个西瓜顶饥,晚上就睡在公园长凳上,三元钱已花完,工作却没有着落。多年后甄远回想起这次中州之行觉得自己当时十分幼稚,没学历、没经验、不懂电脑、没有驾照,想找高大上的工作简直是痴人说梦。
三天里,最难熬的是饥饿。东西方的宗教家对人情世事真是了解到令人吃惊的地步,在他们幻想的地狱中,饥饿是最折磨人的项目,为什么在地狱中要忍受饥饿折磨呢?他们一定认为饥饿最难忍受。
饥饿的痛苦不同于一般痛苦,一般痛苦会随时间拉长而减弱,而饥饿的痛苦会随时间逐步加重,饥饿时间越长会越痛苦。特别在饥饿时不知何时有食物或根本就没有机会获得食物时,饥饿的痛苦加对未来的无望,很容易让人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