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给欧阳女士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她身上的外伤,经过休养,慢慢可以恢复,但是她的身体,还有更严重的损伤,是之前在被拐卖期间,落下的病根。”
“根据检查结果,还有欧阳女士自己的陈述,她在被囚禁期间,被人强迫服用了不当药物,导致孩子没能保住,更严重的是,因为药物不正规,加上当时没有得到及时医治,她的子宫受到了永久性的严重损伤,必须摘除,否则会危及生命。”
医生的话语,一字一句,如同惊雷,在褚良的耳边炸响。
堕胎药……孩子没了……子宫摘除……
这几个词,反复在褚良的脑海里盘旋,他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石化,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一动不动,手里捧着的白色小雏菊,瞬间掉落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像极了他此刻破碎的心。
他猛地想起,欧阳燕在病房里,哭着对他说的话:“其实我那天想要告诉你,我怀孕了,我们可以结婚了……”
原来,她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有过孩子,那个还未出世的小生命,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那样没了。
而他,身为孩子的父亲,身为她的未婚夫,不仅没保护好她,没保护好他们的孩子,甚至连她要摘除子宫,这样天大的事,都是从医生嘴里才知道。
她该有多痛,多绝望,才会独自签下同意书,独自承受这一切,连一句抱怨,一句哭诉,都没有跟他说。
褚良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剩下医生的话语,和欧阳燕哭着说怀孕的声音,反复交织,狠狠凌迟着他的心脏。
“褚先生?褚先生你还好吗?”医生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出声询问,满是担忧。
可褚良却毫无反应,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着办公室外走去,脚步虚浮,跌跌撞撞,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他没有捡地上的花,没有再去看一眼病房里的欧阳燕,甚至忘记了思考,忘记了悲伤,只是机械地走着,走出医院,走在大街上,像个孤魂野鬼,失魂落魄。
阳光刺眼,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浑身冰冷刺骨,心底的痛苦与愧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恨自己,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没能早点找到她,恨自己让她承受了这么多非人的折磨,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一辈子都要活在这份伤痛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推开门,屋里依旧冷清,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压抑的哽咽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凄凉。
他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拨通了周浩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褚良的声音,便带着浓浓的哭腔与破碎:“周浩,来我家,陪我喝酒。”
周浩听出他语气不对,满是崩溃与绝望,不敢耽搁,立马应声:“好,我马上到,你等着我。”
不过半小时,周浩便赶到了褚家老宅,推开门,看到地上散落的酒瓶,还有瘫坐在地上、满脸泪水的褚良,吓了一跳。
他从未见过褚良这般模样,哪怕是当初欧阳燕失踪,他疯了一样寻找,也从未如此崩溃绝望。
“褚良,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燕燕那边……”周浩连忙上前,扶起瘫坐在地上的褚良,满心担忧。
褚良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酒瓶,往嘴里猛灌白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胸口生疼,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痛。
一杯接一杯,他喝得凶猛,全然不顾身体的承受能力,只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忘记那些痛苦,忘记自己犯下的错。
周浩拦不住他,只能陪着他喝,心里满是焦急,却又不敢多问,只能等他情绪平复。
不知喝了多少酒,褚良终于醉了,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彻底崩溃,趴在桌上,放声大哭,声音嘶哑破碎,对着周浩,断断续续说出了那个让他痛彻心扉的真相。
“周浩……我不是人……我对不起燕燕……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医生说……她被灌了药,孩子没了……她的子宫,要摘除了……她以后,再也不能做妈妈了……”
“她什么都没跟我说,自己一个人扛着……她那么喜欢孩子,她早就想给我生个宝宝了……是我,是我没保护好她……”
“我找了她那么久,好不容易把她救回来,却让她受了这么多苦……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弥补她……”
醉酒后的话语,满是绝望与自责,每一句,都透着撕心裂肺的痛。
周浩听完,瞬间愣住了,满脸震惊,心里满是同情与心疼,看着崩溃大哭的褚良,再也说不出劝慰的话,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陪着他,承受这份难以言说的痛苦。
屋子里,只剩下褚良压抑的哭声,和酒瓶碰撞的声响,窗外的阳光明明正好,可这间屋子,却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绝望。
褚良知道,自己欠欧阳燕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那份伤痛,那份亏欠,将伴随他一生,成为他永远无法磨灭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