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几个月后，林苒苒开始接触更多实质性的工作。
不再只是最外围的整理和查找，也开始旁听一些准备会议，接手小型商业纠纷的材料，偶尔还会被叫进去补一个程序问题，或者确认某段逻辑能不能站住。
她做事一直很细。
资料怎么排，判例怎么找，时间线哪里有缝，对方文件里哪句话前后不一致，她都看得很准。起初只是几个资深律师记住她，慢慢地，连别组的人有时也会在会议前叫她名字。
第一次出现那个短暂的停顿，是在一场内部会议上。
讨论到一半，两边对一个程序安排意见不合，其中一位资深律师忽然拍了桌子，声音很大，震得桌上的笔都跟着跳了一下。
苒苒本来要去拿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那一下很短，短得她自己下一秒就已经把动作压了回去。可那种停滞不是想出来的，是身体比意识更快，像某条埋得很深的神经被硬生生碰了一下。
会议还在继续。
没有人注意。
只有坐在会议桌另一端旁听的谷泽宇，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也很短。
没有追问，没有停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场案前准备会议上，对方律师临时丢出一个程序问题，想把原本谈好的方向往旁边带。那位负责主讲的资深律师明显卡了一下，会议室里忽然静了下来。
苒苒低头翻开手边的材料。
「其实这个问题，在添胜石油案里有个判例。」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抬头看她。
她没有停，把判例里的处理方式、适用前提和现在这个案子的差异很快说了一遍，逻辑一层一层往下扣，没有跳，也没有多余的话。
对方律师沉默了两秒，点了下头。
原本有些歪掉的场面，立刻被接了回来。
等会议结束，大家开始收文件时，苒苒只顾着整理资料，没注意到会议桌另一端，有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得比平常稍久一点。
那天傍晚，泽宇回到办公室。
周予晴已经在里面，手边放着几份等他过目的文件。她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长发整齐束在后面，动作一向很快，是泽宇团队里几乎不会出错的那一个。
她抬头正要接下去说行程，泽宇却先把文件放到桌上，像是顺手想起一件事。
「林苒苒。」
予晴顿了一下。
泽宇松了松袖口，语气很平。
「把她调过来。」
予晴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跟了他这么久，很少听见他主动点一个刚进所不久的新人。更何况，他说的不是先借来帮几份材料，也不是旁听，而是直接调过来。
她眼底有一点很轻的意外，但也只有一下。
「调到诉讼组？」
「嗯。」
泽宇没有多解释，只低头翻开了下一份文件，像这件事对他来说再自然不过。
予晴看了他两秒，才点头。
「我去安排。」
泽宇没有再接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窗外是墨尔本的傍晚，天色正一点一点往下沉，远处的楼一栋一栋亮起灯来。柯林斯街的车流还在往前走，像什么都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