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兵部主事赵焕。”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沈望舒和萧清渊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鲍新。
“那日夜里,赌坊方老板上门找到我,说是白日朝堂里有个女子不知天高地厚试图改天换地,得罪了大人物,让我带人吓上一下,只要吓的她屁滚尿流就好。”
“他说,不劫财不劫色也未伤人,只是吓唬吓唬,必然不会判过重的刑罚,且大人物自会替我从中周旋,只需忍上几板子就能拿到三百两。”
“我不信,之前那次顶替方老板剁人手指的罪被判一百杖责,也不过是拿了五十两。这次却是三百两,任谁想也没这种好事儿。”
“况且当时我拿那五十两,本是为了让家里能过得更好点,小米怀了孩子,我只是想买点好的还给媳妇儿补充营养。”
“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止不住的往一侧的地上瞟。那里刚摆放过小米的尸体,只让他看了一眼便匆匆撤下,怕这温度让尸身腐化。
可那一眼却镌刻在他心上,脖领上五指留下的青紫色痕迹中间有一丝丝突出的地方,正是那人中指上的扳指所留……
“可是那一次入狱,却导致我娘双目失明,小米也滑了胎……出狱后我本想改邪归正,可却根本找不到养家糊口的活计,没有店家愿意要我,家中只能靠小米为人缝补过活。”
“所以方老板再三承诺,我就有一点松动。可是我也怕罪责太深,还是不肯,他见我咬死不松口,便说要带我见大人让我放心,只需打上些板子便会救我出来。”
“我见到的,正是兵部主事赵焕。他说只要我按照他们说的去做,最差也不过判处流放。事成以后,他会给我银两助我全家搬迁,也算是给我个机会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想着在京城人人都知道我过去的混账事,我娘和小米出门也总要看人脸色,我做梦都想有个地方重新开始……”
“可我没想到,代价竟是小米的命……”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告诉小米是谁指使我的,她那日很担心,我是想让她能安心……”
说到最后,他以头抢地嚎啕大哭,直至被悔恨和绝望彻底淹没。
人生便是如此,做错选择的代价往往让你追悔莫及。你本以为你可以承受,却不想命运的巨刃并不落在自己头上,而是你最为亲近最为珍惜的人。
囚牢里的犯人从未听过如此惨痛的声响,纷纷从栅栏中伸出脑袋,又在衙役的警告声中一一缩回,低声议论着。
萧清渊挥手叫来一名小吏:“带下去录供画押。”
“且慢。”沈望舒连忙伸手拦住两位拖着鲍新的衙役,回头请示萧清渊:“我还有一事想问。”
毕竟是大理寺审案的地方,不能任由自己胡来,需要得到少卿许可方能继续询问。见其点头,她转向鲍新问道:“前几日趁夜前往你家的,那位虎口处有红褐色胎记的人就是方老板?”
“是,方老板左手虎口处有块月牙形的红褐色胎记,他平时都会藏起来不被人发现,我也是在赌坊干活的时候无意间瞧见的。”鲍新虽然疑惑她是怎么知道的,但还是认真的作答,庆幸自己老实交代了,否则看这样子只怕大理寺早已查清事实,现在好歹落个从轻发落,也好早日出狱还能孝顺母亲。
只是寡母……
他犹豫再三,又跪下请求:“沈小姐,小的有个不情之请。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太多,还差点伤到小姐。我在狱里听闻小姐开了个慈闺阁收留女子,可否代我照顾我娘,所欠银两我出狱后会尽快补上。大恩大德,小的来世当牛做马也会偿还。”
这倒也不是问题,直接让他安心也无妨,沈望舒点头应道:“你好好一五一十的将案情交代清楚,我自会照料你娘。”
得到这份承诺,他终究安了心,拾起几分力气跟着衙役们离开刑房。
直到刑房归于寂静,沈望舒才发现萧清渊不合常理的沉默。她走向前去,只看他将拳头攥的很紧,眼睛也有点发红,一时着了急。
“怎么了?”沈望舒问,“发生了什么事?”
“左手虎口处月牙形胎记……”萧清渊抬头示意各位随从回避,待众人离开之后才说,“全家身亡那日,我在床下看不到凶手的脸。可那主谋之一,左手虎口处分明也有一模一样的胎记。”
“我记了十几年!”萧清渊恨恨的咬牙,“一天都不敢忘记!只等来日找到真凶!却原来他一直在京城生活,还开了赌坊过上了逍遥日子!”
他的拳头越攥越紧,却努力克制着不向无关物品发泄。沈望舒看着直心疼,上前将五指一一掰开,果不其然那手掌心处的月牙形痕迹正向外渗着血。
她叹了一口气,命人拿来金疮药和纱布,便蹲下将其细细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