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银的说法,整个世界是一棵巨大的母树,而母树又分为两个部分:树冠上的花园和根系下的荒原。江珏之前所逃出的疗养院即是花园其中一个小小的部分,里面有一个相对严密和完整的组织体系。荒原则是一片混沌,土地贫瘠,黄沙漫漫,人们各自成群,少有往来。
在很久以前,母树经历了一次严重的生态危机,根部被污染,自此便留下了后遗症,时不时便会有毒雾从地底喷发而出。
“毒雾来的时候,什么都活不了。草会枯黄,水会黑,人会不停地咳血,直到死去,”银讲这话的时候指了指四周支撑着帐篷的骨架,“荒原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死去,这些帐篷就是用它们的骨头做成的。”
于是,银这样的巫师便出现了,她能够谛听根系,聆听母树的声音,预判毒雾发生的时间地点,帮助荒原里更多的人活下来。
“可我已经老了,我需要有人来做和我一样的事,而母树,选择了你。”
“选择了我?”江珏愣了一下,“可我现在并不想做这些。”
“你想做什么?”
“我要去找一个人。”
“疗养院里的人吗?”
“对。我们是一起来的,但她被抓住了。她把机会留给了我。”江珏眼前浮现起那个女孩的样子,那些个清晨,她窜进被窝里,像只小猫环抱住她的样子。
第一个早晨,江珏还是很不好意思的,明明前一天萧君还在生气凶她,结果半夜又突然爬到她的床上。
“你怎么……怎么睡在这里?”江珏身体绷得僵直,一动都不敢动。
“不可以吗?”萧君却只是用手肘托着脸,眯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她,乌黑柔软的长发散落在各处,挠得江珏有些痒痒。
想到这里,江珏低头含了些笑意。
“不用担心,她暂时不会有事,”银将江珏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又顿了顿,“疗养院不会杀人。”
“可是我明明看到了……”江珏反驳说,“那个仪式。”
在圆形的高台上,她们把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丢到火里燃烧。
广场上的所有人近乎疯狂地叫喊着,喝彩着,争抢着那些从火焰深处飘飞而出的灰烬。
“那是在回收。”感受到江珏的恐惧,银拍了拍她的肩,“火焰剥离人体内的芽系,提取人的记忆,再回收人的□□,但这三者每一处都是完好的。这是花园的加工程序。”
“你和那个姑娘刚来,体内的芽系还没有生长开,不会回收她的。如果你后面想找她的话,”银补充道,“应该要去办公楼。”
“什么是芽系?”
“花园将芽系深植在我们每个人体内,等它生长成熟了,花园再收回去,以维持整个花园的运转。”
“那我们每天喝的那些圣液呢?促进芽系生长的营养液?为什么……在这里不需要喝?”
“因为我们离花园已经很远,荒原不需要美丽的花朵。”银补充道,说罢又恳切地握住江珏的手,“我的时间不多了,请留下来,母树的声音需要有人聆听。”
……
从银的帐篷里走出时,李椒和那个女人正站在不远处等待着她。
“对不。。。”李椒话音未落,却被江珏一把抱住。
江珏把头埋在李椒蓬软毛躁的头发里蹭了蹭,又轻轻转过头来亲了亲李椒的脸颊。
“你。。。”李椒讶然,“你不怕我?”
“下次要吃早点说,我多长些给你。”江珏狡黠地笑着,一侧的酒窝也泛在脸上。
那女人欣然看着这一切,显然松了一口气。
“我叫李星,”女人介绍道,“她是李椒,我们帮银打理一些基地里的日常事务,很高兴认识你。”
李星友好地伸出一只手,江珏也回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