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黄昏。
贞德像往常一样在窗前祈祷。她已经不再每天追问上帝为什么要把她放在这里了——不是因为她接受了,而是因为她累了。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而是灵魂的累。像一个溺水的人,挣扎了太久,终于发现水面上没有岸,于是学会了漂浮。
她开始接受“这里没有法兰西”这个事实。
不是某一天突然接受的,而是在无数个细微的时刻里慢慢渗透进来的——当她学会用希腊语说“谢谢”和“请”的时候,当她不再下意识地寻找东方的时候,当她发现自己已经三天没有问“有没有船可以去法兰西”的时候。
她没有放弃。她只是在沉默中学会了等待。
海伦在那天傍晚走进房间的时候,贞德正靠在窗台上,手里攥着十字架,但没有在祈祷。她只是坐着,看着远处的海面,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海伦在她身边坐下来。
她们沉默了很久。
“让娜,”海伦终于开口了,用的是法语,发音已经很标准了。
贞德转过头看她。
夕阳的光落在海伦的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的眼睛在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像融化的蜂蜜。
贞德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在想,”海伦说,声音很慢,像是在组织一个复杂的句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回不去了,你会怎么办?”
贞德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现在想想。”
贞德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十字架。银色的表面已经被她磨得发亮,边缘有些模糊了。
“我会……继续祈祷,”她说,“继续等待。上帝会给我答案的。”
“如果祂不给呢?”
贞德的手指收紧了。
“祂会给的。”
“如果祂就是不给呢?”海伦的声音变得急切了些,“如果祂把你放在这里,就是不打算告诉你为什么?如果祂就是让你一直等下去?你要等多久?一年?十年?一辈子?”
贞德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让娜,”海伦侧过身,面对着她,一只手撑在窗台上,离贞德的手臂只有几寸的距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上帝把你放在这里,不是为了考验你?”
贞德抬头看她。
“那是为了什么?”
海伦的眼睛在夕阳中燃烧着,像两团安静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