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德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躺在一片草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泥土的气味,远处有炮火的轰鸣声和人们的呼喊声。她的身体沉重而真实,盔甲压在肩上的重量让她觉得安心。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还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是海伦的指甲留下的。她握紧了拳头,把那道痕迹藏在掌纹里。
她从领口掏出十字架,亲吻了一下。
“主啊,”她说,“感谢祢让我回来。”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辨认了一下方向。北方。她需要去北方。奥尔良的北部。那里有
她的军队,有她的使命,有法兰西在等她。
她迈出一步。
然后又一步。
她没有回头。但她把海伦的名字放在了舌根底下,和那个没有说出口的词放在一起。
那个词像一颗种子,被她埋在心脏最深处,等着有一天——如果有那一天——破土而出。
风吹过草地,带来硝烟和血的气味。贞德走向北方,走向战场,走向她的命运。
在她的掌心,那道浅浅的痕迹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愈合。
但她不让它完全消失。
她每天都握紧拳头,让指甲重新嵌进那道痕迹里,提醒自己:有人在等她。有人在她离开的时候,眼泪滴在石板上,掌心空空如也,但依然没有
松开手。
等完成了使命。
等拯救了法兰西。
等那个“然后”终于到来。
她会找到回去的路。
她会说出那个没有说出口的词。
她会为自己活一次。
如果她还活着…
贞德加快了脚步,走向奥尔良北部的方向。炮火声越来越近了,她能闻到火药的味道,能感觉到战场就在前方。
她握紧拳头,把那道痕迹深深地嵌进掌心里。
然后她奔跑起来。
贞德回到法兰西的那天,没有人知道她曾经离开过。
她重新骑上战马,重新握紧旗帜,重新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像一把被重新插入鞘中的剑——锋刃还在,只是鞘里多了几道看不见的划痕。
没有人问她去了哪里。没有人发现她消失了多久。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她只是在那条森林小路上耽搁了几个时辰,仅此而已。
但贞德知道。
她知道自己的掌心里有一道正在愈合的痕迹,知道自己的舌尖上压着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希腊语词汇,知道自己的心脏最深处埋着一颗种子。这些是只属于她的东西,和法兰西无关,和上帝无关,和使命无关。
她把它们藏得很好。
帕提战役就在眼前。贞德把全部的自己重新压进那个叫做“圣女”的模具里——冲锋、指挥、祈祷、冲锋。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士兵们跟着她冲进英格兰人的阵线,像潮水漫过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