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他照常处理朝中事物,只是闲下来的时候难免会想到她。
譬如上次魏明研墨太过稀了,他便想到沈璃书研墨极合他的心意;又譬如,前两日吏部侍郎有些无奈的吐槽:小女儿十二三岁,每天尽爱看些话本子,说了多少次也不见改正,李珣便也想到了沈璃书。
他浓眉微蹙,想到这些心情更为不悦,面前密密麻麻的奏折使得他更为心烦,他没好气:
“让你去寻的话本子找到了吗?”
“奴才今日刚取了,还未曾给泠雪小筑送过去。”魏明答。
他便起了身,走下去见魏明一脸疑惑,冷着脸丢下一声:
“摆驾。”
圣驾隔了许久,再次停到泠雪小筑前面,瞧见院子里的兰花,他脚步骤然顿了片刻。
下一瞬,他抬步往里走,越过鸳鸯交颈的屏风,见到侧卧在软榻上的女子,面庞淡雅,连外院那些兰花也犹之不及。
沈璃书见到他,一时间有些惊愕,面上有片刻怔忪,随即从软榻上起了身,预备福身行礼,李珣眼疾手快,上前将人拦住。
沈璃书身子一顿,往后稍退半步,垂眸:“给皇上请安。”
她没问皇上来为何不通报,那是之前可以当做撒娇的一句问询,今时今日她断断说不出口。
李珣感受到手中温度落空,指骨分明的长指有些尴尬的收回,趁着她的视线不在他身上,他才光明正大的打量着她。
脸依旧是尖尖的,按理来说,月份越大,应当是越发圆润些,可她偏偏相反,浑身只有肚子照常长大,四肢和脸还是纤细的。
他轻咳一声,“听说你弟弟走了。”
沈璃书点头说是,“多谢皇上开恩允他来看臣妾。”
轻飘飘一句多谢,便了了这桩事?李珣轻描淡写地说:“小事,你开心便好。”
沈璃书勾唇笑了一笑。
李珣便觉得自己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般,她的举动,无一不在说明:她还在置气。
殿内散发着剑兰清淡的香气,李珣问她可还喜欢这些兰花。
沈璃书依旧笑着点点头。
李珣:“往后,让花房多培育一些珍贵的品种,都送去你宫里。”
沈璃书站这一会儿,觉得腿酸,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便在裙子下面偷偷垫了垫脚,她原本想说用不着那么复杂,她虽爱兰花倒也不至于如此。
但最后也只说了一句:“臣妾多谢皇上。”
她的小动作被他尽收眼底,他冷着眉,扶着她的手,“要与朕一直如此生分下去吗?”
此话一出,两人都是一顿。
彼此都明白,先前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在粉饰太平。
“先坐。”李珣耐着性子。
殿内,魏明,还有桃溪等伺候的宫人都还在,俱都垂首尽量缩小着存在感,总之,两位主子愿意沟通,便就是好事。
“朕问你,要与朕一直生分下去么?”
他再度问她,嗓音低沉,但带着一种不容反驳与侵犯的威严,他要沈璃书此刻就给他一个答案。
沈璃书轻轻闭了闭眼,她想,此刻李珣一定是觉得他已经盱尊降贵了,她就应当知趣识趣。
生分,谁敢与皇上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