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几人皆是精疲力竭,睡得香甜。次日清晨,黄蓉难得地睡了个懒觉,缓缓睁开眼睛,却正对上一双正凝望着自己的眼眸。那目光专注得出神,竟似还未察觉她已醒来。
黄蓉被这直勾勾的目光看得面上一热,忍不住嗔道:“一直盯着我做甚么?没见过么?呆子。”
寻风这才如梦初醒,移开视线。她清晨先行醒来,见黄蓉依偎在自己身侧,日思夜想的人真真切切的待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叫她如何能不发痴?只是自己这般盯着人瞧,着实失礼,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羞赧。
黄蓉见她耳根泛红,心中暗笑,也不再逗她。转头看了眼洪七公还自躺着,便压低声音道:“师父还睡着,咱们出去说话。”两人轻手轻脚起身,牵着手出了岩洞。
此时晨色初起,朝霞渐染,空气清新沁人。两人打水洗漱、整理衣衫,又去准备清水、早饭,三人分而食之。洪七公服了地龙丸,又经一夜休息,气色似又好了些,自行在洞中打坐运功。黄蓉与寻风这才得了空闲,信步向海边行去。
两人走到一块礁石上坐下。这日天气极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大海广阔无垠,平滑如缎。黄蓉望着这壮阔的海景,心神为之一畅,轻声道:“倘若这真是一块蓝缎子,伸手抚摸上去,定然温软光滑,舒服得很。”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海风拂面,清新自然,两人并肩坐着,一时都没有说话,静静享受着这安宁的时光。
两人依偎一阵,黄蓉将头轻轻靠在寻风肩上,叹道:“此处的景致颇好。若是没有欧阳锋叔侄,就我们三个在这岛上过日子,倒也不错。”
寻风心中自然是一千一万个愿意。能与她在此长相厮守,远离江湖纷争,正是人间至乐。可又想到什么,轻声道:“可七公不是将帮主之位传给你了么?你如今身负重任,日后回到中原,怕是不得闲了。”
黄蓉也叹了口气,道:“是呀。师父临危之际将这副重担交到我肩上。我实在不知自己能否担得起,很怕辜负了他老人家的嘱托。”
寻风侧头看她,见她眼中虽有忧色,却无怯意,温言道:“你定能做好的。自小到大,但凡是你要做的事,有哪一件是做不成的?我相信你。”
黄蓉心中暖意融融,笑道:“你就知道说好听的。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样样都好,毫无缺点?”
寻风不假思索便点头:“那是自然。”在她心中,黄蓉本就是这世上最好的,无论什么方面,皆是独一无二,让她心折。
黄蓉颇觉甜蜜,又问道:“那等我们离开了这里,你想去哪里?做些什么?”寻风道:“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你要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黄蓉哼道:“我现在可是丐帮帮主了,日后自有我的大事要忙,你待如何?”寻风笑道:“可惜我技能低微,什么也不会,只能跟在黄帮主身边,给她端茶递水,揉肩捶背啦。”
黄蓉噗嗤笑出声来,轻轻捶了她一下:“谁要你端茶递水、揉肩捶背了?说得我像那压榨人的财主似的。”她嘴上嫌弃,眼中却漾满了笑意,心里也甜丝丝的。
两人又说笑一阵,黄蓉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笑容微敛,说道:“寻风……我不知道爹爹他为何那般生气,定要将你逐出师门。我们先在外面待着,等他气消了,我再回桃花岛跟他求情,求他让你回来好不好?桃花岛是我们的家啊。”
寻风这几日已将前因后果想了许多,也想明白了师父那般决绝,绝不止是因为九阴真经的缘故。而是怕两人之间这惊世骇俗的情愫,会毁了女儿终身,这才狠下心来斩断。但这话如何能对她言明,蓉儿总归是想要回家的,她心中微涩,却不愿黄蓉为难,便转了话题,指着小岛道:“蓉儿,你给这岛起个名字吧。”
黄蓉一愣:“怎么突然想起要起名字?”
寻风望着海天相接处,道:“咱们虽是遭逢大难,却侥幸未死,流落此地,想来跟它挺有缘分的,咱们给它起个名字,来日不妨来个故地重游?”
黄蓉听了也觉得有趣,便歪着头思考,目光掠过海面,又望向天际,脑中瞬间闪过了几十个名号,忽然想起昨日在海边见到的漫天红霞,璀璨绚丽,光华夺目,美得惊心动魄。顿时眼睛一亮,叫道:“不如叫它明霞岛,如何?”
“明霞岛……”寻风念了一遍,赞道,“明媚生光,霞影灼灼,好名字!”她心想师父不让我再上桃花岛,那我便在这明霞岛上等着蓉儿。哪怕只能隔海相望,知道她在那处便好。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又带起笑容。
黄蓉见她喜欢,也十分高兴。忽又想起一事,“啊呀”一声,道:“对啦,我还有件东西忘了给你。”说着,伸手入自己怀中掏出一个手帕包裹的物事。
“什么东西?”寻风好奇看去。
黄蓉展开手帕,里面赫然是一对式样精致的耳饰,金丝缀了一对圆润莹绿的美玉,别有一番清雅韵味。
寻风一见,顿时怔住:“这不是师娘的……?”
“嗯。”黄蓉点点头,拿起其中一只,说道,“那日我出来寻你之前,去了一趟妈妈的墓室,看见了这对耳环。我觉得很衬你,就带了出来。来,我给你戴上。”
寻风侧过头,将左耳凑近。黄蓉捏着耳环金钩,穿过她的耳洞帮她戴上,玉石贴肤触感温润,又让她偏过头,戴上了另一只。
戴好耳环,黄蓉退后一点,仔细端详。只见一抹莹莹碧绿在寻风耳垂边晃动,光华内敛,果然与她十分相配。黄蓉看了心中欢喜,晃了晃自己的明珠耳饰,笑靥如花,说道:“你瞧,像不像一对儿?”
寻风心中柔情百转,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嗯。”
黄蓉见她只是害羞,忽然想起什么,眨了眨眼,低声问道:“寻风……我从前偷偷看了些话本,像我们这样瞒着家里长辈,一起偷偷跑出来的,这是不是就叫做私奔啊?”
寻风没料到她突然问出这个问题,顿时浑身一僵,道:“这……这……”
黄蓉却似未察觉她的窘迫,兀自思索,又问道:“那书上还说,私奔在外,只要……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家中父母纵使反对,也无可奈何了。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黄蓉虽是聪慧绝顶,无一不精,可于这男女情爱、肌肤之亲的具体隐秘,却是实实在在的懵懂无知。桃花岛上除却她们三人之外,便只有些聋哑仆人,从无人与她们分说这些。她虽心知寻风应当也不知道,但隐隐觉得这话本里所言,似乎与她同寻风之间有些关联,便欲与她探讨一番,只是问出口时,不知为何也觉得有些脸红心跳。
寻风听她问出“生米煮成熟饭”,脸色更是由红转赤,她虽已经明白自己对黄蓉的心意,却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又上哪里知道该怎么“煮饭”?但此刻被黄蓉用这般天真无邪的语气问出,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而出,心潮澎湃,汹涌难抑——就现在,我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黄蓉的手心,声音都在颤抖:“蓉儿……我……”就在她将要倾吐心声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破锣般的声音,喊道:“你们小孩子家家的谈论这些作甚?就快要涨潮啦,还不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