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醒你一下,别感冒了还冒冷风来接我。”
“谁要去接你了,我之前只是路过而已。”
“嗯,路过。”迟青说着说着想起了什么,嘴角都翘了起来。
那时候迟青刚上高中,也是爸爸的生日,他叫迟青晚上过去吃饭。
迟青去得晚了些,一推开包厢的门,爸爸,爷爷奶奶,继母和她生的孩子,原本聊得正开心的五个人一起将目光投向了他,空气静默了好几秒。
那种微妙的排斥氛围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整顿饭迟青都感觉自己在水里,而他们一家人在岸上,水里的他静静听着岸上的人讲话,模模糊糊,断断续续,像隔着几千层水雾,听不真切,也听不明白。
他有些恍惚,从餐厅走出来,天气正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刺痛。
爷爷奶奶住得近,搀着彼此走了,继母和她的孩子上了爸爸的车,迟青朝爸爸挥挥手,说自己打车回去。
他没有掏出手机,而是在路灯下呆愣愣地站着。
他的脑子也像是泡过水一般,眼睛被泡得有些湿,看着空空的人行道,竟浮现出小时候妈妈牵着他的手往家走的画面。
这时耳边却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你还要在冷风里站多久?”
“段昱棠?”迟青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揉了揉眼睛。
“大晚上站路边吹风也不怕感冒。”段昱棠有些不满,催促道,“别傻站着了,走了,这鬼天气冷死了。”
迟青脑袋转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去。
上了车坐到段昱棠旁边,迟青戳了戳他的胳膊,“等了我多久?”
“没,刚好路过,就看见你从里面出来了。”段昱棠说得云淡风轻。
前排的司机大叔却突然出声了,“欸,小伙子,你说了等的时间另给我算钱,不会要赖账吧?”
段昱棠一下子慌了,连忙探头阻止,“大叔你别说了,我会给的。”
迟青见他慌张的模样,顿时明白过来,紧抿着嘴才没笑出声来。
……原来之前问自己在哪里吃饭打的是这个算盘。
下了车两人一起往家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段昱棠握着门把手,犹豫着一直没进去。
“怎么了?”迟青看着段昱棠迟疑的表情,也站在走廊里没动。
“那个……我妈晚上煮了酒酿小汤圆,你要不要吃点?”
“好啊。”迟青点了点头,跟着进了对面的家门,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段昱棠就端了一碗热乎乎的酒酿小汤圆给他。
感受着碗壁透出来的一点热,迟青那颗像被水泡过的心脏终于活泛了些,没吃两口听见了开门声。
段年皓出差回来在补觉,推开房间门,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两孩子,“小青过来啦,怎么看着不大高兴的样子呢?”
“没有不高兴,阿姨,我就是学习累着了。”迟青对段年皓挤出个笑脸来。
“要注意休息的呀,”段年皓看见迟青碗里的小汤圆明白过来,“我说晚上吃完饭小棠干嘛还在那里煮小汤圆,原来是给你准备的……”
话还没说完,段昱棠突然出声打断了她,“欸,妈!妈!你不是累了吗?你快去睡觉!”
说完也不等人回答就噌地站了起来,推着他妈回卧室,“我们会小声点不吵你,你快去睡觉吧。”
“不是,我没嫌你们吵啊。”段年皓还没明白这孩子在干什么就被推着回了房间。
眼看着房间门关上了,段昱棠才终于松了口气。
一天翻车两次,他恨不得立马遁地。
不过迟青很庆幸,段昱棠正因为尴尬没敢看他,也就没看见他被热气熏红的眼眶,也没看见荡开在碗里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