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虞静静站在原地,等著江松静的反应。
方才江松静凝眉深思时,虽然因为深夜入【胎息】时,心识消耗过甚,让他並没有动用【听魂香】神通。
但以他前世今生的阅歷,再结合昨日的“听魂窥心”,想要洞察这青年心中的所思所想,便如同观摩自己手中的掌纹一般,一清二楚。
无论是江松静初时的皱眉沉思,还是后来的松眉开解,其中的意味落在他眼中,十分显然,可以说不问自明。
因此,看到江松静的表情,还未等他开口,林虞便已经明白。
——至少昨今两日,自己给江松静留下的印象足够深刻,也让他对自己產生了信赖。所以哪怕林虞口中说的是如此玄奇的东西,若放在网上定然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他却也没把林虞当成天桥底下算命的瞎眼野道士、街边买大力丸的杂耍艺人,至少对林虞口中所言保持了基本的尊重和信任……
是以,林虞愿意给他这样一个资格。
一个入道的资格。
——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江松静的態度。
“昨日我以【听魂香】观此人內心时,除却其记忆种种以外,更因金性而瞥见些许其命数。其命数非凡,远超常人。”
林虞眸中倒映出因自己那一句话面有惊色,诧异地微微张开口的江松静模身影,不发一语,心中沉吟。
“命数者,人之性命,时之运数。”
“寻常人之命数小富即安,能无病无灾寿终正寢,闔家三代团圆已属极限。倘若遇到国运消落,大势倾颓之际,自身那点命数只会变成烈阳底下的融雪被顷刻炼化。”
“若是显贵者,命数则正中有奇。可做大事,得大財,顺大运,掌大权……哪怕大势变动,也仍有己身一席之地——甚至自身可能就是造势者!这种命数的人,踏上修行路后,一开始的进境也会快上许多。”
“——昨日从江松静身上所窥见的命数,便有这样的气运。”
林虞回想著昨日所观测到的景象,默然想到。
“……他的命数,应是【池蓄】之格,所谓『淥雨玲瓏涨池水,三年积蓄以成蛟。”
“而这座【白阳观】本身就建在一处妙地,恰好將此地山水千百年来的静气收蓄其中,院中更有一株百年青松,如阵眼一样牢牢地定住此地积蕴,让此处意象最適宜清修。”
“恰是因为这点,【白阳观】香客稀少,因为这里符合『世外清修意象,自然会被世內忽略,不过却是我现如今能选的上佳修炼之地。”
“可又是因为这点,江松静的命数得到了此处意象的蕴养!【池蓄】之格入得此地,尽得其中静气。这两年来,江松静在【白阳观】潜心守观、读书,在道门典籍上的积累已经超过许多十几年经验的老道士。他只以为那是因为这里过於偏僻,清静绝俗,所以能安心读书。可他却忘了——自己明明是个高中语文课本里的文言文都看得犯困的人,为什么就能在这座【白阳观】里安心读进去那些晦涩的道书?”
“——这也是因为他冠巾之后,终於静下了心,於是命数与此地意象相合,得到了【白阳观】中气象滋养的缘故!”
“而且【白阳观】对他的帮助,还不仅仅体现在读道书这一点上。若我所料不差,他这几年间,命数已在此地受意象滋养圆融,快到了要爆发的时候。”
“就是这段时间,江松静的【池蓄】之格便要开始发挥他的威能,也就是『成蛟之时!他几年前上大学时所梦寐以求的世俗价值上的成功,恐怕马上就要唾手可得了……”
江松静的面容落到林虞眼中,就像是镜子里的倒影一样明显。
而他的命数之格,也宛如纸上文字一般在林虞脑海中清晰浮现。
不过,这点命数,还不足以让林虞嘖嘖称奇。
所谓【池蓄】之格,放在前世,只能成为一城一州之主,或者是毫无阻碍,安安稳稳地修炼到筑基境界。
而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就是千亿富豪之家……再在世俗的事业中做出一些突破罢了。
且不论林虞识海中那点堪称是性命极致之显化,超脱於世间大势之上,万古不朽的【沉木践朽阴詔性】,单说他前世的紫府大真人位格,那命数若显化在尘世间,亦是足以开创一个数百年王朝的至尊至贵了!
不过,无论是紫府位格,还是沉木金性,都是一时半会无法復其全威的存在。
只有下府气海中那点真息,却是他现如今能够完全利用的事物。
所以江松静此时这点【池蓄】之格,落到林虞眼中,便多了一丝似乎可借之探照他路,补全己道的趣味。
“……修行?”
林虞那一句“如何,你想修行么?”落在耳中,却叫江松静心中重重波澜翻起。良久,方才讶异地张开口回道。
“正是。”
林虞頜首。
他表情淡然自若,让江松静瞧不出究竟。当然更不知道这是行骗有方的偽装,还是腹有內华的静养。
所以闻听林虞此言,江松静皱眉沉思良久,方才苦笑著应道:
“林哥,莫非你要传我修行的法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