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重新面对陈怀安,月光下,她的眼眸深邃如古井:
“你读史书否?可曾留意,史册所载,每逢王朝末世,天下板荡,烽烟四起之际,江湖之中,先天高手便如过江之鯽,层出不穷。而太平年岁,数十年未必能出一位真正惊才绝艷的先天。”
陈怀安若有所思,按照他平日读的书籍,似乎確有其事。
“有人推测此乃上天加於武者身上的一道无形枷锁。天下承平日久,枷锁愈重,灵气惰滯,武道衰微。及至乱世將临,乾坤动盪,这道枷锁便自行鬆动、崩解,天地灵机隨之活跃,武者破境便容易许多。这便是『气运崩解。”
“而天意垂青,”
李出尘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便是得天道眷顾,於不可能处见可能,於绝境中逢生机。或许是大战之中临阵突破,或许是观天地异象心有所感,又或许是如你这般,见眾生悲苦,心境激盪,福至心灵,一举叩开先天之门。”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浩渺江面,
“昔年本朝太祖,起兵之前,不过一没落寒门士子。相传其於山间伐薪,忽遇雷雨,对天呼喝,竟引动雷霆入体而不死,反藉此契机一举踏入先天,自此开启传奇。此等际遇,非『天意垂青不可解释。”
原来如此!
陈怀安心中豁然开朗。
这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这方世界,果然存在某种类似“天道规则”的东西,影响著整个世界的运行轨跡和个体的命运!
李出尘的这番话语信息量太大,值得他回去反覆琢磨消化,但眼下他有一个更好奇的疑惑。
稍稍平復心绪,陈怀安再次恭敬行礼,
“多谢……出尘姐解惑。属下还有最后一问,还请出尘姐解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不必客气,讲就是了。”
“我观出尘姐当日堂上一剑,神乎其技,直指我之本心,似乎远超寻常先天,不知这是何等境界?”
“我若是勤修不輟,又需多少年月,方能企及出尘姐今日之境界?”
“而先天之上,可还有境界?”
陈怀安问得小心,
然而,李出尘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竟轻轻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如同玉石相击,清脆悦耳,
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似乎是觉得有趣,又似乎像某种自嘲,还似乎带著几分怜悯。
笑了几声,她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在陈怀安写满求知与渴望的脸上。
然后,她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淡漠,却又理所当然到极点的语气,轻轻说道:
“先天之上?我也不知是什么境界。”
“至於你问我,需多少年才能到我这般境界?”
她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对她而言或许有些“奇怪”的问题。
片刻后,她给出了答案。
“我也不知道,我自记事起,便是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