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腊月廿八。
安徽凤阳,老街菜市。
年关將至,菜市场里人头攒动,张標两只手拎著大包小包,在拥挤的过道里艰难穿行。
一年到头了,怎么著也得回来看看那老头。
“彪子,回来了啊?”
迎面走来一个裹著棉袄的中年妇女,笑著冲他招呼。
张標愣了一瞬,旋即挤出笑脸点头:“啊,回了回了。”
等人走远,他才使劲眨了眨眼。
这谁啊?
没办法,一年就回来这么一趟,別人看他这张脸,还能想起这是菜市场最里头水果摊老张头的儿子,可他看这些街坊邻居,那是真对不上號。
彪子是他小名,也是曾用名。
当年老张头给他起这名,是盼著他能像东北老爷们儿一样彪悍。
结果去派出所落户,登记人员一个笔误,就写成了“標”,將错就错,就叫张標了。
標字也挺好,標致。
兴许是託了这名字的福,张標確实长得人模狗样,一米七八的个儿,五官周正,搁人群里也算拿得出手,可惜三十出头了,依旧是个老光棍。
老张头也没少因为这事儿念叨他。
今年回来,张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就是挨顿呲儿么?听就是了,又不少块肉。
越往里走,光景越熟悉。
老张头是个典型的顽固不化派,一个水果摊守了小三十年,连苹果筐摆哪儿都不带挪窝的。
还隔著老远,张標就听到一阵滋啦带电流的广播声:“上回说到这个天下三分,曹操占天时,孙权占地利,刘备占人和……”
不用想,就知道是老张头又在守著他那台都快报废的电视机看百家讲坛了。
那台老电视是当年娶张標他妈时的彩礼,岁数比张標都大,音量也必须是开到最大的——隨著年龄上来,老张头有点儿耳背。
“张满仓!”
张標扯著嗓子朝里头喊。
没动静。
老张头的耳朵又更背了一些。
又近两步:“张满仓!”
这回有反应了。
墙角后头探出一颗脑袋,头髮黑白参差,短茬茬地支棱著,像只上了年纪的刺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