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一瞥,那人就被押进了县衙大门,消失在黑洞洞的门洞里。
街上又安静了下来。
三娘的手在发抖,张標能感觉到,因为她攥住他的袖子很紧。
“彪子兄弟……那、那是个官吧?”
“嗯。”张標低声应了一句,眼睛还盯著县衙大门。
“官都抓……”三娘没说完,自己把话咽了回去。
张標忽然想起张满仓之前说过的话。
“洪武朝规矩严,杀人多。”
“走。”张標低声说,“先找我爹去。”
他拉著三娘,贴著街边,快步往县衙东边那条巷子走去。
经过县衙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石阶上那些兵丁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像一排竖在那里的墓碑,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兵,脸上还长著青春痘,嘴唇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张標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那兵的眼珠子动了一下,扫了张標一眼。
就那一眼,张標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不是一个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样东西,或者是一头待宰的牲口。
张標低下头,加快脚步,拐进了巷子。
直到县衙的大门被巷口的墙壁挡住,他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三娘跟在他身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彪子兄弟……这状纸……是不是写不成了?”
张標苦笑了一声:“县衙的衙门都让这些公差堵了,咱写了状纸又能往哪儿递?”
三娘被嚇成这样,张標心里也没个谱,俩人只能像个受惊的鵪鶉似的,低著头,朝县衙东边走。
可俩人没走多远,张標就听见一道熟悉中带著惊愕的声音:“彪子?你咋来城里了?”
张標愕然抬头。
张满仓。
他正朝著自己这边走,腰上挎了个小布包,和平日里回家的时候一样。
张標瞬间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紧步走到张满仓跟前,把三娘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后,便问道:“爸,县衙门口……”
“嘘。”
张满仓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对三娘看了一眼,说:“你的事儿咱们回头再说,现在先回去。”
三人一路沉默地朝著刘家庄的方向赶。
等到三人赶到刘家庄,三娘先回了家,张標又被张满仓拽著回自己家后,张满仓这才把门关紧,又左右张望了一下后,这才压低声音,道:“这两天別出门,尤其是別去县城。”
张標正要追问。
张满仓又说:“胡惟庸造反了,凡是跟他扯上点关係的,都得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