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双手捧著,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下刑部郎中周德茂,奉上命,特来请张先生出山。”
刑部郎中。
周德茂。
张標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就是王顺说的那个周郎中吗?
不贪,但也不是不贪的那个?
他怎么来了?
张满仓也愣了一下,但没有接那份文书,而是站在原地,看著周德茂,问:“周郎中,草民就是个种地的庄稼人,实在不明白您说的『出山是什么意思。”
周德茂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像是个教书先生,而不是刑部的官。
“张先生过谦了。”他说,“先生在王史铺中代书三月有余,所写状纸、契据,无一不被县衙採纳,五河县上下,谁不知道张先生的大名?”
张满仓脸色微变,道:“草民不过是替人写几个字,混口饭吃,不值一提。”
张標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张满仓肯定没周德茂说的有那么大的名声。
他这时候点王史,无疑是在透露一个讯息:他们俩父子是他放出来的,他也从王史那边,足够了解了父子俩——至少足够了解老张头了。
这时,周德茂摇了摇头,把文书往前递了递,语气郑重起来:“张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五河县县令因胡案被押解进京,县衙不可一日无主。朝廷急需一位能写会算、通晓律法、深諳民情的人来接任。我查访多日,整个五河县,只有先生合適。”
张標又是一愣。
让张满仓当县令?
他一时间甚至以为是在做梦。
老张头这么一个上辈子卖水果的,到了这大明王朝,竟然也能当官?
县令,大约就等於后世的一个县长或是区长?
自己成官二代了?
这个念头还没冒出来多久,张標甚至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又想到老张头说的那话——洪武朝的官不能当。
他心里又是一紧,下意识看向张满仓。
张满仓沉默著。
但周德茂没让他沉默多久,催促道:“先生可是有何顾虑?”
张满仓脸色变动了几分,终於开口:“周郎中,草民有几个问题想问。”
周德茂点头:“先生请说。”
“第一,县令是朝廷命官,草民一介白身,没有功名,没有资歷,如何能当?”
周德茂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笑了笑,说:“胡案牵连甚广,五河县从县令到县丞到主簿,一锅端了。朝廷现在要的不是有功名的读书人,要的是能做事的人。先生识字、通律法、知民情,这就够了。至於功名……朝廷会特批。”
张满仓点了点头,又问:“第二,草民若当了县令,要做什么?”
周德茂收起笑容,正色道:“安抚百姓,整理卷宗,清查胡党余孽,恢復县衙运转,最重要的是……替朝廷稳住五河县,不能再出乱子。”
张满仓点了点头,又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第三,草民若不当,会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