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已经给了赵典史,李延龄那边也给了指示,赵典史这头懒驴也该下坡了。
果然。
赵典史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像是下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既然县公子看得起在下,”他站起来,把蒲扇往腰后一別,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在下就陪张县尊走一趟。不过说好了,在下腿脚慢,可別嫌我拖后腿。到了应天,住店、吃饭、交割,这些事儿交给在下,保证办得妥妥噹噹。”
张標脸上適时露出感激的笑容,拱手:“赵典史肯去,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哪敢嫌弃?”
他做出邀请的手势,朝张满仓那边示意:“这事儿我还没跟我爹说,县衙里是怎么个流程我也不清楚,您看,您跟我爹去说一声?”
“不碍事!”
他转身往张满仓那边走,边走边吆喝:“老李,把往年押送租子的记录给我找出来!还有,上次住的那家客栈叫什么来著?悦来?对,悦来客栈,把那地址也给我备上!”
张標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老张头又猜对了,这趟押送租子,不是“大棒”,是“胡萝卜”。
如果是“大棒”,赵典史这种滑溜的人,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在李延龄的示意下还往上凑?
他愿意去,说明这趟差事有好处。
好处是什么?
张標不知道。
但老张头一定知道。
“张標兄弟?”赵典史转头。
“来了!”
张標跟上去。
……
这会儿,张满仓那边已经清点完了粮食,赵典史从方才那位李姓衙役手中接过了一沓文书,走到张满仓身前,说:“张知县,您没去过应天府吧?”
张满仓转头,適时露出疑惑的表情。
“是这样的,在下虽然腿脚慢了点,但应天府也跑过几趟,还算门清,要不,您把我给带上,路上也有个照应?”
他把那一沓文书递给张满仓,说:“您瞧,这都是这些年跑出来的经验!”
张满仓瞬间面露惊喜,道:“哎呀,赵老弟,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方才还在想著,我这一路上人生地不熟的,只是……县衙的工作?”
张標觉得张满仓的圆滑比赵典史也差不了几分了,他脸上那份適时的窘迫,和为赵典史考虑的担忧,可比赵典史的表演自然得多了。
“不碍事,不碍事,在下本来就是县衙养的閒人,为五河县尽力是本分之事嘛!”
两个老狐狸精没说几句,就已经勾肩搭背到了一块儿。
张標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后眼光落在了李延龄身上。
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老张头走了,不就意味著他要独自面对另一只老狐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