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关押犯人的狱司,审案的地方要亮堂许多。
海瑞端坐於公堂之上,一旁的卫东楚亲自执笔,帮他记录供词。
“来人,把案犯李维青押上来!”
李维青头上戴著木枷,脚下绑著沉重的铁链,被两个身穿甲冑的军士架著进入了堂內。
“案犯李维青,本官问你,你身为漕运总督的小舅子,怎么会在暴动的灶户队伍里?”
海瑞眼神冷冽地盯著眼前的李维青,面色不善。
“判官大人,你如此审判怕是有失偏颇。我大明有明文,凡是未经定罪的犯人,审讯时一律有座,大人怎能让我站著受审?”
李维青从刚刚剧烈的奔跑中缓过劲来,漫不经心地踢了一下脚下的铁链。
“大胆!你煽动灶户聚眾暴动,打砸商铺、烧毁帐册,居然还敢在我们面前说规矩、谈律法!”
一旁的卫东楚放下手中的毛笔,拍案而起。
海瑞抬手制止了激动的卫东楚:“这小子说的没错,来人,给他搬张木椅。”
李维青淡定地坐下,颇为得意地看向气得跳脚的卫东楚。
“亏你还是一城知府,连我大明朝的律法都不甚了解,真是难为扬州城的数百万百姓了。”
“来人,將案犯李维青拖下去,杖七十!”
李维青的表情变得错愕,刚刚坐下去又被屋外待命的侍卫架了起来。
“这是为何?你们想屈打成招,我要到京师告发你们!”
海瑞冷哼一声,面不改色地走到李维青面前:“你以为你很聪明,也敢在我面前討论大明律法?本官告诉你,你区区一介布衣,敢辱骂当地知府,依照我大明律法应杖百,念你是重要证人的身份,本官已经酌情减轻了刑罚。”
李维青面如死灰。平日里依仗著漕运总督府的关係,哪有官员敢跟他提布衣的身份,对於一些品级较低的官员更是打骂呵斥,却忘了本质上,他现在还是一个阶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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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没有再看他,转头对侍卫说道:“拉出去杖七十,一下都不能少。注意力道和手法,往四肢上面打,打残废了都不要紧,但是要保持他的意识清醒,本官后续还要对他审讯。”
“是,御史大人!”
“慢著,你是海瑞,朝廷派下来的巡盐御史?”
“卫知府,记录在案。”
卫东楚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提起毛笔蘸了几下墨,迅速在宣纸上写下几笔。
海瑞挥了挥手,吩咐侍卫退下。
李维青可不是普通的布衣,光凭他知道朝廷派下来的巡盐御史是海瑞,这一点就不是寻常人能知道的消息,就算是周边的知县、一县之父母官也大多不知道这回事。
这时李维青才反应过来,这个海瑞和卫东楚是联合起来演了一齣戏给他看。
不然光凭他李维青一介布衣身份,就算有他姐姐是漕运总督妻子的身份,也不可能知道朝廷派了御史下来这样的消息。
单凭这一点,漕运总督府那边就撇不开关係,至少一个瀆职的罪名走不掉,要不然朝廷官员任命如何能让李维青这种人知道。
不过李维青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平时接触的官员不在少数,发现自己被套话之后並没有太多慌乱,反而重新坐回木椅上。
“海御史,好手段。”
海瑞重新坐上了主审椅,拿起案桌上的宣纸:“案犯李维青,你还没有回答本官的问题。”
“在下没有混在灶户暴动的队伍里。”
“那你怎么会被卫知府带去的人马抓住?”
“按照原本的计划,我是去泰州盐场附近的盐仓收盐,恰好遇上暴动的灶户衝进盐仓打砸。”
“卫知府,记录在案。”
李维青心中一惊,仔细回想起刚刚说的话是否有所紕漏。海瑞可不会等他,接著问道:“你是从淮安到泰州盐场收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