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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徐府。
“爹,你也看到了,御前会议上,张居正那个狼心狗肺的,公然跟您老人家叫板。”
徐璠脚步凌乱地在徐阶面前晃悠。
徐阶拿著一本书,气定神閒的看著,丝毫不理会闹腾的徐璠。
“还有那个海瑞,当初上那道治安疏,闹了满城风雨,是咱们给他擦屁股,如今还反过来算计咱,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徐阶被吵得受不了了,啪地放下书本:“你消停会吧。你说你拿人家当枪使,结果呢?你才是被人家当枪使的那一个。”
“爹!”徐璠不服气地喊道。
“徐璠,我让你到南直隶去,不是为了让你给人家找麻烦的。盐税收不上来,是因为前几年严家贪墨了,如今我们把盐税收上来补就好了。你別管,用什么方法,陛下只要见到白花花的银子,也能替我们说两句话,可你到南直隶都干了些什么?”
徐阶冷哼道。
“爹,我那不是为我们徐家著想吗?那些帐册,都写著对皇上、对我们徐家不利的数目,儿子只是想……”
“想什么想?你觉得我会在乎?你觉得陛下会在乎?不要拿你那一分一毫的小数目来算国家的大帐,只要朝廷能收得上税,太仓里面有银子,你甭管是对盐商的割没银,还是加收百姓的工本盐,亦或是海瑞提出来的那什么纲运法,都行。你让人家在你的眼皮底下把事情办成了,还来这里哭诉。”徐阶眼神越发失望。
徐阶的儿子里面,只有徐璠稍微能培养,哪怕徐璠没有举人功名,徐阶仍然不想放弃,一直是当做继承人来培养。可此番南下,昏招频出,让他好生失望。
“徐璠,你该把你那目中无人的性子改一改了。不要当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是傻子。你是不是还想说,那漕运总督赵孔昭是我提拔的人,他应该听你的?”
徐璠不说话了,眼神里都是怨毒。
赵孔昭可把他坑得不轻!
看著徐璠这副模样,徐阶大怒,抄起手中的书砸向徐璠:“莫说你爹还没成为杨廷和,就算成了杨廷和,你也不能这么干。还冒充內阁的命令发到应天的刑部去,要是被陛下发现了,我们徐家多少条人命也不够杀的。”
徐璠被砸得有点懵,看到父亲发火,也消了闹腾的劲儿,赶忙上前扶著徐阶坐下:“您老人家消消气,是儿子考虑不周了。”
“你何止是考虑不周?眼下裕王是陛下唯一的儿子,成为太子,登上九五之尊之位,几乎是板上钉钉。这些年来高拱作为裕王府的讲师,不断收买人心,郭朴、陈以勤,连张居正都有意倒向他,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你都感觉不到吗?还囂张跋扈。等什么时候裕王住进了紫禁城,我们徐家都得完蛋。”
徐璠心里一惊,没想到朝中人心已变成这样,景王才死了不足一年,这些受徐家恩惠的人就早早翻脸,特別是那个张居正。
“爹,要杀要剐,儿子一个人担了,绝不牵扯您就是了。”徐璠把地上的书捡起来,交还到徐阶手里。
“一部二十一史,都只诛灭九族,唯有我大明朝可以诛灭十族。徐璠,你要再这样的话,谁也救不了我,也救不了你,更救不了我们徐家。”
徐阶缓了一下,接著说道。
“高拱已经成气候了,连张居正也別有用心。不过大明朝疆域何止万里,陛下想要开海通商,都要用到我,用到我安排的人。”
徐阶拍了拍书上的灰尘,转身放回了书架上:“通知內阁议事吧,海关的人选和通商细则需要敲定。”
“是。儿子先走了。”徐璠行礼告辞。
屋外春雷滚滚,似要下一场倾盆大雨。
徐阶走到窗前,迎著冷风,目光悠悠。
早些时候,他已写信给松江府。
家里的那些船暂时就先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