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得功仍不放心,语气缓和了一些:“王指挥不必多虑,辽东平原乃我大明疆域,若是土蛮真想要霸占这里,总督大人和总兵大人已经做好部署,届时,广寧卫和我们辽东都司的所有卫所都会出击,打一场围歼战。”
王承德迅速地將舆图打开,在粗略查看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么说总督大人是在玩一出诱敌深入?”
郎得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保留有生力量。將能带走的都带走,不能带走的全部毁掉,不要给土蛮留下。”
“是!”
正当王承德欲离开执行军令的时候,守城的士兵突然喊道:“敌袭!”
王承德和郎得功皆心中一惊,匆匆站上城墙。
一望无际的平原白雪皑皑,眼前是封冻的辽河。乾燥的天气为两人准备了极佳的视野,隔了几里地,仍然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土蛮人马嘶鸣,浩浩荡荡地往虎皮驛的方向衝来。
周边烽烟滚滚。
土蛮骑兵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几千人。
『这里守不了多久。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这样的念头。
郎得功可不是草包,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镇定下来:“王指挥,你带一百士卒组织妇孺及无战斗能力的人员將物资口粮悉数运走,往奉集堡方向走,会有人接应你们。”
郎得功指著舆图上的坐標说道。
这个地方王承德知道,常驻重兵有七千人,等閒土蛮骑兵攻不进来。
“土蛮骑兵来势汹汹,郎参戎还是快些离开吧。如今虎皮驛仅剩千余守卫,城墙並不坚固,只怕守不了多久。”
“不能全走,得留下来给物资撤出爭取时间。何况虎皮驛也並非只有千余守卫,我记得,这些天你们不是收了许多流民和绝收的百姓吗?他们吃了这么多天的军餉,是时候上战场了。”
郎得功抓起千里镜,观察起前方的战况。
仅他们交谈的片刻功夫,前方蒙古骑兵便与前沿的士卒发起了交战,王大人屯、武靖营已经派出士卒出战。
这两处是虎皮驛的侧翼,率先遭遇了土蛮的进攻,这会已经廝杀起来。
冰冻的辽河上,战马的蹄鸣、喷溅的鲜血、人声的哀嚎交织在一起。
王承德看著辽河上穿著粗布衣裳,手里却拿著兵器的所谓士卒,他终於明白了总督大人练兵的意思。
这些仅吃过几天军餉的收拢来的普通百姓和流民,在土蛮的眼中都算大明的军士。
以往,这些百姓流民居住在辽东平原,土蛮一来便会被掳走,粮食財產被劫掠。
碰上今年绝收,这些百姓和流民没有了粮食,而卫所又有饭吃,於是乎短时间內,几乎不用官府出多大力气,百姓和流民自然而然地都到卫所来了。
如今土蛮果真入侵,在广阔的辽东平原却掳掠不到一个百姓,抢不到一粒米。这些百姓流民摇身一变,变成了和他们廝杀的卫所军士。
“郎参戎,总督大人说的练兵就是如此吗?”王承德冷笑问道。
“你还在这里呆著干嘛?还不快去执行命令!经过了这一战,他们就不再是百姓和流民,而是我大明的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