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大埔工业邨外围。
八十年代的香江,这里还是一大片略显荒凉的待开发区,杂草丛生的荒地中央,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座占地颇广的半导体电子厂。
此时,正值正午,毒辣的日头毫无遮挡地暴晒在龟裂的水泥地上。
电子厂生锈的铁柵栏大门外,密密麻麻地围著三百多號穿著蓝色粗布工装的男女老少。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嘴唇乾裂,手里举著歪歪扭扭的白底黑字横幅:“无良老板跑路,还我三个月血汗钱!”
而在工人们的对面,停著几辆破旧的日野大卡车,三十几个染著五顏六色头髮、手里拎著钢管和铁扳手的地痞流氓,正囂张地堵在厂房门口。
“都给老子滚远点!”
一个光著膀子、胸口纹著一只下山虎的刀疤脸壮汉,手里顛著一根实心钢管,恶狠狠地指著对面的工人。
他叫丧彪,是活跃在新界一带的地头蛇。
“你们那个扑街老板炒期指破產跳楼了,这家厂子现在就是个无底洞,老子今天带兄弟们来,是替这块地的新业主清理垃圾的。”
“里面那些破机器,全得当废铁拉走卖掉,谁要是敢拦著,老子打断他的腿!”
“不能搬啊!”
工人队伍最前面,一个头髮花白、戴著厚底老花镜的老工程师张师傅,死死张开双臂挡在大门前,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彪哥,里面那三条半导体流水线,可是老板花大价钱从德国进口的精密设备。”
“虽然型號旧了点,但那是我们全厂三百口人吃饭的傢伙啊,你们当废铁拆了,这不是造孽吗!”
张师傅身后的工人们也纷纷激愤地喊了起来:“对,不能搬,老板欠我们三个月工资没发,连买米下锅的钱都没了,这些设备要是被你们拉走,我们找谁要钱去?”
“跟他们拼了!保护厂子!”
“拼,就凭你们这群饭都吃不饱的穷鬼?”
丧彪冷笑一声,猛地抡起钢管,一棍子重重砸在旁边的铁门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丟雷老母的,给脸不要脸是吧?兄弟们,给我上,谁敢挡路,直接往死里打,出了事算我的!”
三十多个小混混狞笑著举起手里的傢伙,如狼似虎地就要往手无寸铁的工人群里冲,张师傅等老工人嚇得闭上了眼睛,但依然死死咬著牙,没有退后半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隆隆——!!!”
一阵犹如雷霆般低沉且震撼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公路尽头滚滚而来。
丧彪愣了一下,转头看去,下一秒,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手里的钢管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只见漫天黄土中,一辆通体漆黑、散发著顶级尊贵气息的防弹版豪车,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钢铁巨兽,碾压著碎石路面疾驰而来。
而在豪车的身后,整整齐齐地跟著八辆清一色的黑色奔驰轿车,这车队阵容,简直比港督出行还要夸张一百倍。
“嘎吱——”
刺耳的剎车声齐齐响起,豪华车队直接横著停在了电子厂的大门口,硬生生將丧彪那几辆破卡车给逼到了角落里。
全场死寂,不管是闹事的流氓,还是討薪的工人,全都傻眼了,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郊区破厂,怎么会突然降临这种传说级別的超级神豪车队?
“咔噠,咔噠。”
八辆奔驰车的车门同时打开,四十名穿著纯黑高定西装、戴著白手套和墨镜的魁梧大汉,动作整齐得犹如一个人,迅速从车上跨下。
他们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拉开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人墙,將主位豪车死死护在中间,那股子专业且冷酷的肃杀之气,瞬间让现场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丧狗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到劳斯莱斯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一条穿著阿玛尼休閒西裤的大长腿迈了出来。
林耀嚼著大大泡泡糖,双手插兜,带著同样西装革履的首席操盘手陈政,慢条斯理地走下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家连招牌都快掉下来的破厂,忍不住嫌弃地皱了皱眉:“老陈,你確定这是咱们花钱买的產业?这特么比九龙城寨的公厕还要破啊。”
陈政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道:“老板,破產清算的资產嘛,就这德行,不过地皮面积倒是实打实的,足足有三百亩呢。”
林耀点了点头,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举著横幅、瑟瑟发抖的工人,最后落在了丧彪那群光膀子的流氓身上。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古惑仔收保护费收到我林耀的头上了?”
林耀挑了挑眉,吐出一个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