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凤英爱不释手的摸上了一匹泛著挺括光泽的藏蓝色布料。
“这涤卡摸上去滑溜溜凉丝丝的,咋揉都不起褶子,可真好啊,就是太贵了,还要那么多布票。”
许北也看了过去,笑著说道,“妈,贵点也没事,厚实耐磨,能穿好几年呢,不如咱们家人一人做一条裤子吧。”
八十年代这会儿,涤卡布料卖到五六块一尺的確不便宜,但是他肯定不觉得贵。
毕竟无本的买卖每天都进帐,比一个工人的月工资都多。
只是现在有些钱没有过明路,暂时的让母亲把钱付了,过后补上也一样。
许娟也伸出小手轻轻的摸了摸那布料,但还在上学也不挣钱自觉没有发言权就没吭声。
赵凤英摇摇头笑了,“我就不扯了,在家待著也穿不著这么好的白瞎了。给你还有你爸和小娟做吧。”
许北早就料到了母亲会这样说,因此直接开口道,“妈,你要是不扯的话,那我们也不做,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怎么还分成三六九等了。
况且你哪在家待著了,现在不比工人一天挣得少,你要是再这样总觉得自己不配,就算以后挣得比我爸多,也得被说指望他养活!”
赵凤英前两天刚跟许大山吵了架伤了心,现在表面上和好了,但內心里哪能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许北的话,属於是打蛇打七寸,直击要害。
“行,那我也做一条涤卡的裤子。”
正好这时售货员答对完了上一位顾客。
许北立刻衝著对方问道,“同志,这涤卡怎么卖的?”
“五块五一尺。”
售货员的回答,让赵凤英刚刚下定的决心又有些动摇了,因为做一条裤子要三尺布的话就十六块五了,“儿子,要不……”
许北可没给母亲反悔的机会,直接说道,“好,那给我扯四条裤子的。”
售货员一听要扯这么多,態度都立刻好了一些。
帮忙算了算尺寸以后,把那匹布抱起来,在柜檯上展开。
只见她左手按住布头,右手拿起那把鋥亮的木尺,手腕一抖,尺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布面上。
等量够了尺寸,又从柜檯旁边摸出一块白色的划粉,在布边上唰地画了一道线。
隨著剪刀剪了一个小口,然后两手各捏口子一边,稍一用力,刺啦一声清脆利落,將布料撕开,听著就让人感觉结实。
把布叠好后扯过一张泛黄的草纸包上,动作行云流水,几秒钟就打了个漂亮的结。
售货员把布包往柜檯上一推,“付钱和布票吧,一共是……”
赵凤英连忙从兜里掏出用手绢层层包裹的钱和票,数好了以后递了过去。
售货员却没动作,而是朝旁边喊了一嗓子收钱。
许北拿起钱和布票走过去。
一个年轻的姑娘接过飞快地数了一遍,然后在一张小票上盖了个红章。
许北拿著小票回到柜檯,售货员核对了一下,才把那个沉甸甸的布包交给他。
“拿好,离柜概不负责啊!”
赵凤英主动的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著金元宝。
许北看的心里感慨万千。
他右手揽住了母亲的肩膀,左手搂著妹妹,笑眯眯的说道,“我们接下来去裁缝铺,专业的事还得找专业的人做,不然这好料子都白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