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的日子,比李白预想的要安静得多,也无聊得多。
本来就是留宿,也没什么事可干。周执事给他安排的住处是一间清静的小院,在苍梧山外门东侧的山腰上,推开窗便能望见云海。每日有人送饭来,粗茶淡饭,但管饱。偶尔有执事弟子来问一句“李公子可缺什么”,他摇头,人家便走了。
没人管他,没人监视——至少表面如此。
起初几日,他还会去外门弟子的演武场转转。林清远就在那里,穿著崭新的外门道袍,跟著一群新入门弟子练基本功。引气入体,感应灵根,盘膝打坐,一坐就是大半天。
李白坐在远处的石头上看。
林清远很认真。別人偷懒时他还在练,別人休息时他还在练。但他的灵根终究只是丙火中品,引气的速度不快不慢,不算出挑。有一次他好不容易引动一丝灵气入体,兴奋得跳起来,转头看见李白,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李白也笑了,冲他点了点头。
但看了几日,李白就不去了。不是厌烦林清远,是那些打坐、引气、运功的东西,与他无关。他坐在那里,像个局外人。
於是他开始在苍梧山四处閒逛。
外门弟子修行的地方,他都可以去。山道、竹林、瀑布、凉亭,处处是景。他一个人走,一个人看,一个人发呆。偶尔有弟子认出他是“那个测出无灵根却引发异象的人”,投来好奇或猜疑的目光,他也不在意。
这一日,他沿著一条僻静的山道往上走,走到一处少有人来的院落。院门半掩,匾额上写著三个字:
“藏书楼”
普通的名字,普通的小楼,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大殿,只是一座两层的木楼,灰瓦白墙,檐角长著青苔。门口的台阶被磨得光滑,显然有些年头了。楼前立著一块石碑,刻著几行小字,大意是:此处藏书为苍梧山歷代收集的九州方志、山海异闻、草木虫鱼、修行常识,供弟子查阅。
也就是说,这里放的都是些“没用的书”。
李白站在门口,看著那块石碑,嘴角上扬。
没用?
对他而言,这世上最没用的,是那些功法秘籍。最有用的,恰恰是这些“没用”的书。
他推门进去。
楼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欞间漏进来,照在书架上一排排的书脊上。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纸墨的味道,混著淡淡的樟木香。书架很高,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地上散落著几个蒲团,显然是供人坐著看书用的。
没有人。偌大的藏书楼,只有他一个人。
李白站在书架前,手指从一排书脊上缓缓划过。
《九州志·卷一·东土》
《灵兽录·上篇·飞禽》
《奇花异草谱·中卷》
《天盟纪事·开篇》
《修行入门·灵根篇》
《丹药初解》
《阵图基础》
……
他抽出一本《九州志》,在蒲团上坐下,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书页上,画著一幅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標註密密麻麻。他从未见过这个世界的地图,那些地名陌生得像天书——苍梧山、临江驛、黑风林、紫星河、云梦泽、天柱山、北荒原、东海……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在走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大得多。九州,九片广袤的土地,被无边无际的海洋分隔。苍梧山所在的这片土地,叫“云州”,是九州之一。云州往北是幽州,往西是苍州,往南是曜州,往东是汀州。每一州都有不同的风土、不同的宗门、不同的势力。
九鼎天盟,是天下修士的盟约,总部设在九州中央的“天闕城”。天盟之下,有七十二正宗,苍梧仙门是其中之一。天盟之上,据说还有传说中的“九天”,但那已经是神话的范畴了。
他合上《九州志》,又拿起《天盟纪事》。
这本书更厚,墨跡更新,显然是不久前修订过的。他翻到开篇,读了起来。
天盟的起源,是万年前的一场大劫。那时天地动盪,邪魔横行,九州生灵涂炭。诸派修士第一次联合起来,共抗大敌。劫后,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七十二宗门歃血为盟,立下天盟,共治天下。
天盟的规矩很多。宗门之间有尊卑排序,修士之间有等级划分,灵根品级决定修行前途,修为境界决定地位高低。一切都有章可循,一切都有法可依。看似公平,实则森严。
李白读著读著,眉头微微皱起。
“灵根定前途……”他喃喃,“那没有灵根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