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下午五点过,天就已经快黑了。
校园广播站那个带著点回音的大喇叭里,正嗞啦嗞啦地放著朴素的《白樺林》。
“静静的村庄飘著白的雪,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带著忧鬱气质的男声,迴荡在教学楼之间。
下课的铃声刚刚打过,穿著羽绒服,脚踩著回力的学生们,正三三两两地端著饭盆往食堂的方向狂奔。路边的几台电话亭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不时传来夹杂著各地方言的抱怨声或者恋爱中的软语。
没有刷智慧型手机的低头族,没有五花八门的外卖小哥。一切都显得那么缓慢,却又充满了生机。
陈野双手插兜逆著人流,大步流星地走向美术系教学楼。
这是一栋红砖砌成的老楼,外墙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推开大门,顏料味和石墨的味道便扑面而来,走廊两旁堆满了断胳膊缺腿的石膏像,大卫和维纳斯的脸上还被调皮的学生画了乌龟和鬍子。
一楼二楼的画室基本都已经空了,学生们早就乾饭去了。
陈野顺著有些年头的木质楼梯,径直上了三楼的一间大画室。
偌大的画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排画架错落有致地摆放著。
靠窗的位置,那个围著红色围巾的女孩,正背对著门,坐在一张高脚凳上。
沈清秋今天穿了一件这个年代女生很流行很考验身材的米白色高领毛衣。
她左手拿著一个烤红薯,右手握著一根中华牌铅笔,正盯著面前一幅未完成的素描,眉头微蹙。
旁边是一台隨身听,隱隱漏出王飞《红豆》的旋律。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沈清秋,並没有察觉到有人走进了画室。
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带著寒气,突然笼罩了她的画板。
沈清秋一惊,摘下耳机猛地回过头。
当她看清来人的脸时,那双眼睛里,警惕变成了错愕。
“是你?”
沈清秋的语调微微上扬,依旧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她下意识地將手里吃了一半的红薯往身后藏了藏。
“你来干什么?这里是美术系画室,非本专业学生不能隨便进。”
陈野没有理会她的逐客令。
他自然地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沈清秋的画架旁坐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画板上。
画板上,画的正是那天小树林里那几棵杨树。
但让陈野有些意外的是,这一次沈清秋没有再用死板的线条去勾勒树干的轮廓。
整幅画狂野中带著深邃,她用大面积的阴影和留白,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束穿透树林的一半明一半暗的光。
陈野的眼中闪过讚赏。
这女孩的艺术直觉和领悟力太强了,一点就透。
“看来,你听懂了我那天的话。”
陈野收回目光,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直视著沈清秋的眼睛,“你果然是个天才。”
沈清秋的耳根微微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