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黄博穿著昨天晚上那件银色西装,外面套著不知道从哪个二手市场淘来的大衣,冻得嘶嘶哈哈地走了进来。
他的肩膀上扛著一个红白相间的蛇皮口袋,里面鼓鼓的,装著被褥,几个脸盆和一把掉漆的木吉他。
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那棵光禿禿的枣树,又看了看旁边歪歪扭扭钉著的野火映画木牌,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昨晚在酒吧里,那个叫陈野的年轻导演几句话把他忽悠得热血沸腾,当场就辞了驻唱的活儿。今天一早,他就迫不及待地捲铺盖来公司报导了。
但在他的想像中,敢开口拍院线电影的影视公司,怎么著也得在国贸或者王府井租个大开间,门口站著两个穿制服的前台吧?
这破院子…连个看门大爷都没有!不会是遇到传销骗子了吧?
就在黄博犹豫著要不要扛起蛇皮口袋跑路的时候,正房的门帘被掀开了。
陈野嘴里叼著半根烟,手里拿著一把火钳,正端著簸箕出来倒煤渣。
他鼻尖冻得有点发红,头髮乱糟糟的,完全没有昨晚在酒吧里那神秘大导气场,活脱脱一个刚睡醒的串子。
“来了?”陈野看见黄博,一点也没觉得尷尬,“老寧还在屋里睡呢,你隨便找个地方把行李放下。吃早饭没?”
“没…没呢陈导。”黄博赶紧把蛇皮袋放下,搓了搓冻僵的手,露出一个招牌式的討好笑容,“我这人在哪都能对付。公司…挺接地气的哈。”
陈野忍不住乐了。
“破就直说。咱们现在是真没钱,一百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陈野把火钳扔在门口,走过去拍了拍黄博的肩膀,“走,胡同口买煎饼果子去,我请客。”
两人並肩走出胡同。
早点摊前热腾腾的,陈野一口气要了四个加鸡蛋的煎饼果子,又要了三袋热豆浆。
寒风里,两人一人抱著一个滚烫的煎饼果子啃著。
“陈导,咱们那戏,啥时候开机啊?”黄博一边嚼著,一边试探性地问道,“我这心里没底,我没正经学过表演,就以前跟著跑过几个龙套。您真敢把这么重的戏份交给我?”
“电影叫《夜·店》。讲的是一个晚上,一家24小时便利店里发生的事。”
陈野喝了一口豆浆,“你演的那个角色叫轮胎,是个智商不太高,一根筋的劫匪。因为老板娘欠了他表哥的工钱,他拿著一把假枪去超市里抢劫要帐。结果撞上了一堆比他还奇葩的人。”
陈野看著黄博那张极具特点的脸。
“別去想那些学院派的形表。你就记住一点,你要演出底层小人物拼命想装狠,却总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辛酸感。越认真,越好笑。这戏,非你莫属。”
黄博听得愣住了,他虽然没学过表演,但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角色不正是为他量身打造吗?
“得嘞!您放心,我今晚就不睡觉了,好好研究本子!”黄博一抹嘴,眼神坚定。
两人拎著剩下的早饭回到四合院。
刚一推开门,就看到寧昊已经醒了,正站在院子里,张大嘴巴,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在寧昊的对面,站著一个女孩。
她穿著一件黑色长款呢子大衣,里面搭著纯黑色羊绒衫。脖子上,依然围著那条惹眼的红色围巾。
她身段高挑,手里拎著装满了画笔和图纸的黑色帆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