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產证,银行卡,车钥匙。
它们安静躺在那里,就好像一座座小小的,沉默的墓碑。
……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周启明已经来到了那个位於城市北郊的別墅群。
记忆中的香樟树依然茂盛,灿烂的阳光在树叶中投下斑驳的阴影。
二十七號院是一个有著白铁柵栏花园的洋楼別墅,铁栏杆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透过爬山虎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游泳池已经落满了金灿灿的树叶。
那座別致的三层小洋楼就佇立在那里,只是阳台上堆满了杂物,看起来很久没有人住的样子。
法院的白色封条依然交叉贴在白铁花园门的门锁上,確实不太好拿到手的样子。
周启明用手轻轻抚摸著有些锈蚀的铁门,邻居老太太拖著步走了过来,满头银髮,有些警惕:“我看你有点面生啊!”
周启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晃了晃:“我也是业主,刚来,这么好的房子怎么空著啊?”
“造孽啊。”老太太看了看这座尘封的小楼,不由摇了摇头:“这家的主人遭了灾,两个大人一同去了,剩下两个小不点孤苦伶仃地被赶出去……”
这样说著,她见周启明洗清了嫌疑,又沉默著不再说话,於是便又慢悠悠地走远,临到街口又回头叮嘱一声:“这房子不吉利,也没人敢买。”
周启明没有说话,他只是在门口发呆。
当初搬进来的时候,是四个人。
被赶走的时候,是两个人。
如今回来了,却也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周启明握住钥匙喃喃对自己说道。
老屋进不去,他也就来到了周启灵为他准备的新家,这里的別墅大多是相同的款式,只有细微装修的差別,钥匙插入锁孔,缓缓地转动。
门开了,风从客厅的另一侧穿堂而过,阳光洒下,门口的风铃叮叮噹噹地响了起来。
周启明站在摇曳作响的风铃下,初升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让他的眼睛模糊起来。
一切都是旧时的模样。
周启灵一定在之前来过这里,她提前打开了窗户,也將二人儿时的风铃掛上。
所以当周启明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晨风才会瞬间灌入,记忆与情绪在那一瞬间轰然涌来。
如同奔流。
他呆立了许久,才慢慢走进房间。
窗帘是熟悉的青蓝色丝帘,底下垂著白色的流苏垂蔓,半旧的奶白色沙发,占据了半张墙的一百五十寸液晶电视,黑白格子花纹的熊猫地毯,还有那个酒红色的双开门冰箱。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位置分毫不差。
冰箱上面掛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冰箱贴,五顏六色。
周启明打开冰箱,里面是一个包装完整的巧克力布丁。
上面有著一只手绘的黑色小猫,正在那里眨著眼望著他。
他拿起布丁,慢慢在房间中踱步,就如同之前周启灵所说的那样,她在这里布置还原了二人童年的宅落,每一处家具,每一个印记,几乎都来自於彼此共同的回忆。
周启明几乎看到了那个少女在这个偌大房间之中忙碌的身影,她拖动沙发,掛上电视,小心翼翼地给冰箱上掛满冰箱贴,然后再像往常那样,把自己认为好吃的东西在冰箱中留了一份给自己。
她用那单薄的身躯一点点拼好了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家,然后將其作为礼物送给了自己。
周启明紧紧咬住嘴唇,他慢慢来到二楼,停到了妹妹的房间门前。
她的房间朝东,因为她说自己要闻鸡起舞,迎接每天的第一缕阳光。
他手里拿著那个画著黑色小猫的布丁,站在门口,却不敢推门而入。
他想过妹妹就躲在里面,趁他开门那一瞬间扑上来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然后拼命的给自己邀功让哥哥来夸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