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似被一轮巨斧劈成两半,半边是霞光漫天,半边是乌云堆积的高墙。
后湖上空像是有巨人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席卷半刻的风骤然停歇,原本摇晃的水面平稳如镜。
终日游曳在湖中的警鹅摇晃着身子上岸,一头扎进了草丛深处。啁啾热闹的燕子低低飞着,四处捕食。
户科给事中徐彩和与户部主事段绮正并肩站在龙引洲膳房前,看着一批批的监生走进去。
徐彩和面露忧色:“老话说‘燕子低飞蛇过道,大雨不久就来到’,这场雨,最迟明晚便要落下,看这阵仗,怕是不会小。”
“徐大人,何必忧虑?后湖的库房、号舍各处早已修缮好了,任他风吹雨打,定会岿然不动。”段绮正出言安抚。
徐彩和低头思忖了一会儿,连连摇手:“不成不成,你还记得洪武九年五月发的那场水,后湖的水都溢出来了。虽然高皇疏浚后湖,但我们还是小心为上,无事最好。”
段绮正道:“你待如何?”
“提醒赵侍郎,派人将库房、官署等处仔细查看,有不妥当的即刻修补。”徐彩和边说边往后湖官署走去。
*
今夜没有月亮,黑得令人胆寒。
除了王蕴章、粟满楼、金桂这三个倒霉蛋,其余号舍监生皆听从主事的吩咐,除解手外,闭门不出。
晚膳后,郎瑛有心等裴停云回来,预备搜刮肚子里的好言好语与他友好交流。
她用白纱捕了一袋流萤,搁在床榻边。
萤光浅浅,照得床榻一隅忽明忽暗。
她从站在书案旁,变成坐在床榻上,又觉得躺着舒坦,再后来……被血腥的梦魇住,哑着喉咙挣扎起身。
汗水糊湿了中衣,她用力抑住欲呕出的冲动,向书案上的茶盏探去的手猛地被股力量扯住。
郎瑛睁开眼,双臂已被红绳结结实实缚住,别说拿茶盏,就算是起身也费劲。
她无声地暗骂。
漆黑中,绳子的那一端有了动作,似乎是被搅扰了美梦,背向着她的裴停云翻了过来,又沉沉地睡去。
下意识的,郎瑛猛地阖眼,装作熟睡。
待对面彻底没了动静,她才缓缓睁开眼,却正对上一双探究的双眼。
“捆了你这么多天,终于不演了?”
噔地一下,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裴停云微微起身,支着额头,将红绳一寸寸地勾回来。
刚从噩梦中挣扎醒来的郎瑛,此时已浑身脱力,惊疑不定地看着手臂一点点地向裴停云的床榻靠近。她打了一肚子好话的草稿,在这诡异场景中,早已吓得抛到九天之外。
那双平日里算得上漂亮的凤眼,在黑暗中微微亮着,像是两把锋利地刀片,散发着锥心的阴冷。
郎瑛勉强坐起,赖在床畔,与他较劲。
“我谋算着,你今夜再装死,明天便捆你的喉咙。”
他的眼神随着震颤的绳索,也在她身上细密地扫视着,仿佛要透过衣服,钻进骨血里。
他对这种拔河起了兴致,表情逐渐放松,最终嘴角提起了一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