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0年2月15日
从警局回来后,她一直没去学校。我每天照常起床、做饭,可除了锅碗瓢盆的动静,家里再没别的声音了。
她就待在自己屋里,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为什么她偏偏是那种东西?
每一天,我都在想以前的事。我想起安安出事时的样子,她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死去时,却满身都是烟灰。我想起那个领头的非人官员在电视上道歉,她说话时,好像很内疚,可内疚又能怎么样,人没了就是没了,是她们的失误导致了安安的死。
我又想起捡到她那天,她被包在衣服里,睁着眼睛看我,那么小一个……想起这十五年的点点滴滴。
我养大她,只希望她能好好过这一生,别像安安那样,年纪轻轻就没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会是那种东西。
怎么偏偏就是那种东西?
事情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老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有些话总得说清楚。我去敲她的门,叫她出来吃饭,她在沙发上坐下,却没动筷子。
我问她饿不饿,她摇摇头。
也是,她从小就吃得少,我以前还当她是挑食,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可原来从一开始,她就不是正常人。
我问她,这种情况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说,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她又说,要是不想看见她,她可以离开。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离开去哪儿?
我的心像被两头撕扯着,我无法接受她的身份,可又放不下她一个人。
养了十五年,怎么可能放得下。
2060年2月17日
今天下午,我一个人出门,走到了市郊的清潩河旁。
河的对面就是第一化工厂,那里早就恢复运转了,当年那场事故,好像很快就被人们忘了。天还冷,到了六七点,这附近就没什么人了,我坐在河边的椅子上发呆,忍不住又想起了安安。
安安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会去流浪猫狗救助中心做志愿者,去养老院看望老人,还会去山区支教。工作后的第一笔工资,竟然给山里的小孩们买了新衣服。
我那会儿还跟她开玩笑,说你把妈妈都排到后头去了,安安笑着说,以后会给我买更多更好的东西。
可她……她是和安安截然相反的孩子。
现在想想,当年,我是为什么非要收养她呢?
一直坐到十点多,我才起身往回走,却看见她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我走过去,问她什么时候来的,在这儿干什么?她却只是说,我的腿不适合走这么远的路。
我点点头,继续往回走,她就跟在后面,也走得很慢。走到半路,腿果然酸疼得不行,她一声不吭地绕到我前面,把我背了起来。
夜里很冷,她身上也不暖和,肩胛骨硌得慌。我这才发现,明明还不到十天,她就瘦了一大圈。
是啊……
她是和安安截然相反的孩子。
她是和安安完全不同的孩子。
可她不是坏孩子。
我控制不住地掉眼泪,那一瞬间,我突然想通了,我已经老了,没有多少年可活了,何必揪着她的身份不放?比起什么非人不非人,她更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
回去的路上,我跟她说,以后再也不提这件事了,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跟以前一样好好生活。
我跟她说,以后不准再用那种古怪的能力。
她点点头,说好。
2060年2月20日
今天送她回去上学,学校那边似乎很惊讶,但也没说什么。
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一定都会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