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我瞒我,害我至此,你拿什么还!”
面前的江柏舟浑身是血,将素白的袍子染成了殷红,像是平白盛开了一朵朵海棠。那双往常盛满了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正死死地盯着宵禾。
更刺目的是他的后颈,那里莫名空了一块,皮肉翻卷,形成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森白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边缘粘着碎裂的筋膜,浓稠的血液正从那里汩汩涌出,顺着脊背蜿蜒而下,浸透了大片衣料,滴滴答答砸在地上,在死寂的夜色里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宵禾浑身的血液仿佛冻结,四肢百骸都僵住了,他想冲上去捂住江柏舟流血的伤口,想开口说什么却怎么也动不了。
突然,他胸口一麻,他低头看过去,发现江柏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五指成爪,狠狠地掏进了他的胸腔。红色的衣衫浸透了血,沉甸甸地贴在宵禾身上。
“就拿你这颗黑漆漆的心脏换吧……”
宵禾能感受到江柏舟的手掌在自己的胸腔搅动,破开层层血肉,抓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然后狠狠一抓……
尖锐的疼痛后知后觉地传入神经末梢,他眼前发白,耳朵嗡鸣,隐隐约约看见江柏舟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要死掉了吗?
宵禾的意识逐渐飘忽,消解……
“唔……”
宵禾嘤咛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从梦魇中挣脱,他像条脱水的鱼般,骤然弓起了身子。冷汗浸透了薄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宵禾想起来那黏糊糊的血的触感。
好疼……
宵禾死死地按住胸口,那里的痛苦并没有因为脱离了梦魇而消散,反而如蛆附骨般缠着宵禾,仿佛真的被人掏出了心脏似的,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每次呼吸都牵扯着心口深处尖锐的疼痛。
宵禾浅浅地呼着气儿,不敢大幅度地动作。他撑起身子看向江柏舟,江柏舟侧躺着对着宵禾,呼吸均匀绵长。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舒展的眉宇、轻阖的眼睑和放松的唇角,这般温润恬静,全然没有梦里那副狰狞的模样。
动作间宵禾红色的碎发落在了江柏舟身上。宵禾余光瞥见这一片红便想起梦里那无止境的血液,心脏狠狠一跳,这一下又牵扯到了胸腔深处的疼痛,他难受地跌回了床榻。
看清了那是自己的头发,他松了口气,将自己落在江柏舟身上的碎发仔仔细细捡干净了,看了看江柏舟浑身的素白终于舒服些了。
他又不安地摸了摸江柏舟的后颈,平滑,细腻,完整。
是好的。
宵禾最后看了江柏舟一眼,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扶着床板,踉踉跄跄地下了床,走出了卧房。
他光脚踩着月光,只穿着一身素白的空荡荡的中衣,红色的长发垂至脚跟,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了,更显得他瘦削单薄。
宵禾肩膀靠着院子里的小树,小口颤抖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是仿佛是一场酷刑。
小院里前几日种的小白菜发了芽,在夜里微微打着颤,笼圈里的鸡兔们都窝在角落打着盹儿,时不时咕咕两声。
这一切都是江柏舟带来的。
不能让别人夺走江柏舟!
宵禾低声咳了起来,咳嗽声又牵扯到了气腔,胸口仿佛有东西在绞,他死死地捂住嘴,终于好不容易停住了咳嗽。
他看不到,一只蛊虫正在他血管里活泼地翻滚着,时不时还啃噬一口他鲜活的血肉。
宵禾扶着树跌坐在地上,双手翻飞,一股灵力从他身上涌出形成一个透明的罩子将整个小院护在了里面。
院子里的小树突然无风自动,不住地打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