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张安顺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河边,冷冷看着桥对面的灵堂。
他一开始并不想来,只想守着家里的古物店,好好做他的阴阳界守门人。
但昨天晚上,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进到他的顺安堂,就扑通一声跪下,抱着他的腿哀求:“求求你,张先生,我知道您开了天眼,能通阴阳,请您帮忙,送我儿子入土为安吧!”
还没跟他说上几句话,顺安堂里的座钟就珰珰报时,昭示着十一点的到来。
虽然张安顺还有别的想问的,但还是站起身,不客气地请走男人:“家里有规矩,顺安堂半夜十一点后不留外人。守好灵堂,明天晚上我去看看。”
今晚,他来到这个村里,找到了贴着白色挽联的灵堂——这家人住在古村落里,房子还保留着传统的建筑风格,高大门楼坐北朝南,马头墙上的檐角飞翘,比现代的民宅高出一截,气派逼人。
“咚咚咚。”他踏上三级青石门阶,握着门环,轻叩大门。
门里传来惊惶的男声,带着压抑的哭腔:“谁啊?”
“是我,张安顺。”
听到张安顺沉稳的声音,屋主连忙快走过来开门。
吱呀一声响,开门的男人刘大勇脸上还有没藏住的惊恐之色。他的妻子王红更甚,躲在丈夫身后,抖如筛糠。
张安顺不明所以,一边向里走一边问:“怎么了?”给自己儿子守灵,怎么会吓成这样?
屋子里的装修已与现代的农村小洋房无异,没有屏风、天井之类的陈设。张安顺的视线径直往屋内望去,疑惑道:“怎么守灵不点白烛?”
刘大勇接过张安顺的伞,强压着恐惧,声音里还是带着几分颤抖:“之前点了的,后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小鬼吹灭了,点了两次都没烧起来……”
“对……那个鬼,又来了……”王红点着头,附和丈夫。
刘大勇昨天就跟张安顺说过,灵堂里总有怪事发生,比如香坛无故倾倒,撒了一地香灰,比如新鲜的供果一夜腐烂,引来一群飞虫。他怀疑,是儿子20岁就横死在大货车下,还太年轻,所以被那些老鬼欺负了。
“大师,您后来帮我们算了吗?要不要做个法事什么的,把别的鬼赶走啊?”刘大勇问。
“算了,”张安顺侧头看刘大勇,金棕色的眸子里有几分凌厉,“但是——刘健的八字不对。
一声惊雷劈下,天地骤然惨白。
张红浑身一颤,紧张地靠在丈夫身侧。
刘大勇吞了吞口水,安抚性地拍了两下张红的手背:“你去给张先生倒杯茶。张先生,坐下细说。”
张安顺“嗯”了一声,又向棺材旁边穿着运动服的半透明魂体微微点头,算是行过了礼,才终于落座八仙桌边。
刘大勇叹了口气:“大师,实不相瞒,小健他其实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捡到他的时候,他还在襁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生的。我们是把捡到他的日子当做生日,上了族谱。我们想着,祖宗认、灶王爷认,身份证也认,这八字就作数了……”
“无根之命,无籍之魂,神仙不认,阴曹不收。不过自欺欺人。”张安顺冷声打断。
刘大勇脸色一僵。
张安顺看他一眼,微抬下巴:“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