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徽州还是灰蒙蒙的,潮湿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阴天的夜晚总是降临得很快,一轮弯月挂在了深蓝色的天空上。
味佳食品加工公司楼下的向日葵花盘上沾满了水珠,全都无精打采地低着头。
林惠站在公司大楼下,静静地抬头看着7楼的落地窗,似乎看到了那个夜以继日工作的身影。
“如果我能多给他打打电话督促他休息就好了,事情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林惠落寞地说。
张安顺轻声安慰她:“走到这一步,谁也不想的。”
程山水不太擅长安慰人,只在旁边默默点头。
林惠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情绪。她弯下腰,伸手捻了捻向日葵的花瓣:“向日葵是陈澈最喜欢的花,他老家院子里,也种满了向日葵。”
林惠的记忆被拉回到多年前的那个周末,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院子里,也洒在林惠手里的书页上。
她坐在竹椅上看书,刚上幼儿园的小雪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玩着自己的玩具车,哗哗的车轮响和孩子童稚的笑声让她觉得格外幸福。
至于陈澈,他正蹲在院子一角,专心照料着那片向日葵。
“爸爸,向日葵什么时候长大呀?”小雪抓着玩具车,跑到陈澈身边,好奇地跟向日葵比着身高。
陈澈拍了拍小雪的脑袋,笑着回答:“快了,再有几个月就会比你还高啦。”
“那我能经常回来跟它们比身高吗?”小雪问。她在沪州上学,很少会回到徽州老家来。
“嗯……暂时还不太方便,”陈澈语气里有点遗憾,“妈妈一个人在沪州陪着你,带你坐这么久的车回来会很累是不是?”
“是……”小雪乖乖地点头。
“爸爸答应小雪,会努力工作,争取早点去沪州工作,这样就可以带着向日葵去沪州陪宝宝和妈妈了,好不好?”陈澈笑着说。
林惠放下手里的书,笑着看向父女俩:“阿澈,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幸福,不用你那么辛苦地工作。等我再多工作两年,买辆车,带小雪回来会很方便的。”
陈澈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惠惠,我知道你不怕异地,但我实在是想让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林惠知道陈澈是个很执着的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很难改变想法。她哪会不清楚,如果陈澈能调回沪州总部,不仅意味着升职加薪,更能让他不至于错过小雪的成长。可公司里想调去沪州总部的人不少,陈澈不是工龄最长的那个,也不是能力最强的,更不是后台最硬的,他要付出的精力和时间不可估量。
林惠也不知道这场高投入、低回报的努力到底值不值得。
“阿澈,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视频通话很方便,高铁也不贵,想见面不难。”林惠把书倒扣在小案几上,“上次你体检都查出尿蛋白偏高了,很有可能发展成肾炎的,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一切以自己身体为重。”
陈澈转过身,低头给向日葵浇水,眼中写满了执拗:“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在他心里,只有在事业上取得成绩,成功调去沪州,才能真正让一家人过上幸福生活。
林惠看着陈澈的背影,从他背后抱住了他,脸贴在他的背上:“阿澈,你的健康才是我们家最大的幸福。”
小雪也有模有样地抱住陈澈的大腿,奶声奶气道:“爸爸,好好的。”
“林女士,我们进去吧。”张安顺的声音将林惠从回忆中唤醒。
林惠回过神来,向张安顺点了点头:“好。”
夜里的公司大楼空无一人,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标志亮着微弱的绿光。
张安顺拿着手电筒和罗盘,在前面为林惠开路。程山水走在最后,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一边走一边鼓励林惠:“别害怕,林女士,他虽然有些执着,但肯定能听进去你说的话。”
林惠坚定地点点头:“我会尽力的,不会陈澈做个孤魂野鬼。”
“就是这里了。”张安顺推开陈澈办公室的门,带头走进去。
陈澈的那台电脑屏幕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甚至还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林惠进来的时候,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那个工作的人看到了来人,不自觉愣住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