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芭从兜里把那张空白表格拿出来,搁在石桌上,摊平。
“孙师傅让我自己翻登记册。查了一周的。”
“查了啥。”棒梗把树枝往地上一戳,站起来凑到石桌边上。
“前面一个礼拜,办过补证明的两个。一个姓刘,办粮食关系,一个女的,办孩子入学。都有具体原因。”
“那我们这个……”
“领布票的登记册,四十几个人的名字翻过去,备注栏全是空的。没有一个补过原单位证明。”
她把空白表格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写。就这么搁在石桌上。
“这个要求不是规定。”
她看着院子里的人。
“就是给我的。”
院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静。是何大清的烟袋锅子磕在鞋底上之前那段空档的静。棒梗的树枝还戳在地上,没划拉。秦淮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是干擦。没沾水。
“这是卡。”秦淮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边上。没叠,是攥成一团放下的。
“对。卡不了大的东西,就卡小的。”热芭看着张成飞,“制度管不着,就找缝儿。他们换打法了。碎语没泼成脏水,就开始动行政。让你办不成事。”
棒梗把树枝往地上一拍。
“那咋办。总不能让他们……”
“不怎么办。”
棒梗愣了一下。
热芭说:“我只是让你们知道有这么个事。布票不是急用的东西,这个月不领下个月还能补。他们卡的不是布票。”
她顿了一下。
“是想看我反应。”
张成飞把烟点上。火柴在手指间划了一下,灭了。又划一根。这次着了,火苗稳了。
“看你什么反应。”
“看我会不会在柜台外头闹。我要是闹了,他们正好拿这个当话说……街道办按规定办事,有人在柜台外头撒泼。”
“你没闹。”
“我还查了。”
张成飞吸了一口烟。烟从嘴里出来,没散开,往房檐子底下升。
“查得比他深。”
“档案室的登记册,一周内的记录我能记住每一个。”热芭把石桌上的表格折起来,折成一小块,塞进兜里。折得不快,一下一下,对得整整齐齐,“下次他们要卡,我还这么办。先不喊,先回。先查。问他们一句规定,看他们支吾多久。然后自己去翻他们的底。”
秦淮茹看了她一眼。眼角皱了一下。没笑,但那条皱在眼睛旁边的纹路是往上走的。
何大清的烟袋锅子从嘴里抽出来。这回没磕鞋底。他拿在手里,烟还在冒。
“急了。”
还是这两个字。但声音比上次重了半成。
热芭站起来。
“布票没领到。但我摸到一件事。”
“什么事。”棒梗接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