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云仙庄是个什么地方。
医者仁心,悬壶济世,天下医修第一宗?
不过说给外人的体面话罢了,宋辞听了只觉得好笑。
宋辞早慧。
家里人将她送到这里来的时候,她便知道这所谓的“大户人家”终于找到法子,合情合理地把自己这个不受待见的白眼狼送了出去。
生母生父走的时候连头也没回。
看着那镇山石上刻的“杏林春暖”,五岁的宋辞的确有过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不过第二天就散了。
哪里都是静的。
书堂里,丹室里,寝宫里,连殿外那条青石板路都静。明明人头攒动,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却听不见半点声响。
宋辞花了几日才想明白缘由。
那个与她一同入门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性子活泼,不过在课上多说了一句话,就被戒律长老叫到堂前。
十下手板。一下一下,打得又慢又稳。
小姑娘伸着手,掌心从红到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咬得发白。
可长老说,做医修一定要笑。要笑得让别人知道你是来救他们的。
于是,小姑娘扯开嘴角,泪水一滴一滴往下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宋辞是被杀鸡儆猴的那个“猴”。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孩童们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师姐们,却个个白衣清婉,笑意如春风,端坐如木偶,没有一个人往这边看上一眼。
当天晚上,寝宫里七八个小孩子躺在一起,有人躲在被子里哭,有人念叨着要回家,有人小声安慰那个小姑娘。
与她不一样,送她们来这的那些亲人,是真的相信天上的仙人们过的就会比地上的人家好。
只可惜愿望到底落了空。
宋辞只是闭上眼,在脑海中描摹着师姐们的样子,露出一个得体的、舒服的、适合出现在医修脸上的表情。
走路无声,笑不露齿,目不斜视。
她不过一天就学会了。
母亲总说她冷情冷性,或许是对的。
所以,当那几个小孩窝在被子里计划出逃的时候,宋辞没有参与。
周围都是山林,几个手无寸铁的小娃娃,只凭双腿,怎么可能跑得过那些御剑穿梭的大人呢?
于是五日之后,宋辞又成了唯一没有受责难的那个。
戒律长老泄愤一样地甩着鞭子。宋辞站在人群里,眼睁睁看着前几日还睡在一张床上的同伴被绑在墙上,伤口渗出的血把白衣染成了红色。
她却还在笑着,如那些师姐一般。
观戏的裘善德走过来,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肩,“你很有天赋,做我的徒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