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善德一怔,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多出的一道浅浅红痕,有粒血珠渗了出来。
那把破烂的铁剑正抵在他腕间,圆钝的剑尖微微发颤。
“请不要这样,她很难受。”红衣修士握着剑,收起惯常没心没肺的笑,一双眉眼难得冷了下来。
一瞬间,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夜风穿过窗棂的声音。
裘善德盯着那道几乎算不上伤口的红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方才那种和煦的、虚伪的笑。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骤然亮起光,像独行于沙漠的旅人终于见到了绿洲。
“你能伤我?”
他喃喃着,声音发颤,“你竟然能伤我?”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扯过崔楚西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前一栽。那双枯瘦的手沿着她的腕骨、小臂、大臂一路急切地摸索,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至极的东西。
“是真的……天生剑骨……真的是天生剑骨!”
他回过头,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小宋,你真是交了个‘好朋友’啊!”
“好!太好了!”
崔楚西被他捏得生疼,皱着眉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她看不懂突如其来的转折,只得看向宋辞,露出一个茫然的、充满安抚意味的笑。
于是,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宋辞站在那笑声的中心,却觉得遍体生寒。
·
有什么东西开始失控。
裘善德对崔楚西的态度,热络得近乎反常。
他开始频繁地唤她过去,有时下棋,有时喝茶。
起初,崔楚西有些抵触。
她皱着眉,满脸写着“不想去”,却又在宋辞表露担忧时,握着她的手,说“没关系”。
直到某天,裘善德送了她一把崭新的长剑,剑身轻的不习惯。
他开始教她如何调整呼吸,如何运转周天。老人的手隔着衣袖搭在她腕上,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孙辈。
崔楚西眼中的戒备,一点一点地散了。
到了后面,他们甚至像是一对寻常的祖孙。
或许,或许裘善德只是惜才。
可这种话骗得了心思单纯的崔楚西,却骗不过宋辞。
那句狂热的“天生剑骨”隐隐盘旋在她的心头。
但她找不到任何证据。
裘善德在人前永远是那副德高望重的模样,每一个举动都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除了她,没人知道他那张皮下面藏着什么。
不,那些长老们也知道,可也不过是同流合污。
日复一日,她心中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她喘不过气。
宋辞只能她眼睁睁看着崔楚西走向那个人,一步一步,毫无防备。
越来越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