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秦昭把所有的作业写完,合上练习册。笔帽盖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咔”。
她伸了个懒腰,打算在网上冲浪放松一下,脊椎骨从上到下一节一节地舒展开,像一只刚从午睡中醒来的猫。
拿起手机,点开班级群。消息已经刷到了99+。
她往上滑,从最上的历史消息开始翻。手指在屏幕上匀速滑动,偶尔停一下,点开某张被刷上去的图片放大看一眼。
有人发了朗诵配乐的备选歌单截图,有人发了一段排练视频,镜头晃得人头晕,有人发了一串“收到”,整整齐齐地排着队。
朗诵的配乐定了。是一首纯音乐的中间片段,名字叫《LastReunion》的中间片段。秦昭打开音乐软件搜了一下,插上耳机。前奏很轻,然后鼓点进来了,弦乐进来了,所有的乐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同时点燃,从耳膜一路烧到胸腔。
她把这首歌点了收藏。
往下滑。哈博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显示是下午六点十七分。“明天班长带几个班委去采购班上用品,需要买的东西有点多,辛苦各位。”秦昭记得,之前就提过。
底下是梁言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秦昭退出群聊,准备上号锻炼一下游戏技术。游戏图标还没加载完,叮咚一声,手机屏幕亮起,顶部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梁言。
头像是一个NBA球星,她知道这个人,艾弗森。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做出一个“听”的动作。头像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白色字,字体是手写风格的——“有什么问题,这就是答案。”
她点开头像,放大。背景图是一个人的背影,逆光,底下是一串英文,“I‘meback”。怪酷的。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
秦昭突然觉得自己是一名侦探,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一串数字。以9开头。六位数。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没有动。
上次在操场,她们被一群女生围住的时候,她亲耳听见梁言报了一串数字。2691开头的。那群女生七嘴八舌地说“加你了加你了”“你记得通过啊”“不许忘了”。梁言点着头,表情温和,她当时以为他只是礼貌。
原来不是。他报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号。
秦昭退出来,点开和梁言的聊天框。消息是一分钟前发的。
“你家住哪里?我规划一下路线,明天一起去采购。”
秦昭迅速回了他一条:“金玺御景,在嘉园路。”
对面秒回。“好的。明早我提前给你发消息。”
秦昭发了一个阿白酱的表情包——嘴笑裂开说好,张大双手鼓掌。阿白酱的眼睛眯成两条缝,手掌拍在一起,周围撒着一圈彩色的碎纸屑。
梁言回了一个“早点休息,晚安。”
秦昭又翻了一遍表情包库,找到一个双手并拢靠在耳朵旁说晚安的小人。小人的眼睛闭着,嘴角弯弯的,头顶飘着三个“Z”。她按了发送。屏幕上的小人安静地睡着,Z一个一个地飘上去。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很细的橙色线。她看着那条线。
梁言报给那群女生的QQ号是假的。他给她的定位是他家到金玺御景的路线规划。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系。但她还是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第二天。秦昭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铃声从床头柜的方向传过来,像一把很小的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她的耳膜。异常痛苦,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铃声还在响。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盲目地摸索。指尖碰到手机壳冰冷的边缘,她把手机捞过来,闭着眼睛就把电话接了
“喂。”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梦。
“是我,梁言。”对面的声音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这个含含糊糊的声音确实是秦昭本人,“秦昭,你还没有起床吗?我给你发信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于是给你打了电话。希望你不会觉得冒昧。”
秦昭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腰间。她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十二点零三分。
十二点零三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点开微信。梁言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是九点四十七分发的——“我到集合点了,不急,你慢慢来。”往上还有两条,一条是八点半的“起了没”,一条是九点十分的“我们出发了”。
我靠我靠!忘记设闹钟了,她心里暗叫不好,一边自责,一边迅速清醒过来。
“啊,对不起呀。我昨晚睡觉忘记设闹钟了。”她的声音从含糊切换到清醒,语速加快,尾音微微往上扬,带着一种刚睡醒的人特有的、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清醒的用力感,“现在是准备要出发了吗?”
对面传来梁言的声音,不高不低,和平时在班上说话时完全一样。“大家都到齐了,就差你了。要不我们先去,你弄好了给我发消息,我给你发位置。”
“好的好的,那你们先去,我迅速弄好过来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