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宁早就起床了。
天擦亮，妈起床做饭的时候，她听着动静就从被窝里爬起来，开灯读书了。
不过这会儿屋里还有点儿凉，她干脆就没下地，缩在被子里背单词，背完单词背课文。
周玉琴瞅见东屋灯亮了，就知道闺女又爬起来学习了，怕吵到闺女，她连干活的动静儿都小了好多。
七点出头儿的时候，孙连青也起床忙活。
今天是腊月廿七，赵县讲究“宰年鸡”。
就是从这天起，家家户户就正式忙活开了，那些养了一年的年货，该杀的杀，该宰的宰，该蒸的蒸，该煮的煮。
不过杀鸡宰鹅前还有桩大事，就是祭灶王爷。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个没完没了，完全不顾睡懒觉人的死活。
孙连青在外面放的那串鞭炮尤其的响。
孙家磊顶着个鸡窝头，一脸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站在正屋中间，满心不痛快却敢怒不敢言。
妈也把糕点糖块儿供到灶上，嘴里念念有词：“老灶爷，您老人家上了天，多说好话少惹灾……”
孙家宁瞧了眼满院子红色黄色碎纸片，拿把扫帚想去扫，却被妈推了回来。“快回屋去，外头灰大烟呛的，这点活儿，我和你爸一会儿就拾掇完了。”
早饭依旧是平常那几样儿，撒着葱花的蒸鸡蛋，熬得稠稠的白米粥，小碟的酱黄瓜，还有大大的玉米发糕。
孙家磊本来睡得好好的，被爸闹腾起来，这会儿没精打采，懒洋洋地扒拉着粥。
爸瞅着他那没出息样，忍不住数落：“你姐天不亮就爬起来学习了，你一个早饭都吃得半死不活儿的。”
孙家磊一听就把脸耷拉下来了。自打姐姐回来，爸妈嘴里的夸奖就没停过，以前这待遇都是他的。
他嘴角一歪，小声嘀咕：“谁知道她是不是真学习，等我有空去检查一下。”
可惜计划还没来得及成行，妈就开始派活儿：“大丫，上午跟我去赶集补点儿年货。”
孙家宁点头应下。
孙家磊一听没自己的事儿，把碗一推，就想回被窝睡个回笼觉。
爸眼一瞪，“睡什么睡，吃完饭跟我去给祖宗上坟。”
“为啥年年都是我去！又冷又远，四外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每次回来浑身都冻透了，脚都是麻的。”
孙家磊把碗往桌上一墩，梗着脖子，眼神一个劲儿往姐身上瞟，意思是这苦差事该轮到她了。
爸眼里的刀子飞出来，“别看你姐，你是咱家长子长孙，你不去谁去！”
孙家宁给弟弟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低头扒饭。
这就是老家的规矩，祖坟只有男丁能去。孙家宁长到这么大，别说上坟了，连祖宗埋在哪儿都不知道。
“那咱们能坐车去吗？我不想骑自行车。”
“不行！”
孙家磊憋着嘴，把求救的目光转向妈。
妈眼皮都没抬，夹了一口咸菜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