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天气不冷不热，操场边那排白杨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苏棠坐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红笔在本子上打了个勾，正要翻下一页，就听见走廊里传来校长老李的声音：“苏老师！苏老师在吗？”
她抬起头，看见老李领着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
那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手里提着一个旧公文包。他个头不矮，但偏瘦，站在老李身边像一根竹竿。
“苏老师，这是县教育局的林干事，来咱们学校检查工作的。”老李笑呵呵地介绍，“林干事，这是我们学校的骨干教师苏棠老师。”
苏棠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林同志好。”
林川微微欠身，声音温和：“苏老师好，打扰了。我这次来主要是看看各年级的教学进度，了解一下基层学校的实际困难。”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书卷气。苏棠打量了他一眼，心里暗暗想：这人看着倒不像那些下来检查就摆架子的干部。
“林干事，你先坐。”苏棠把自己对面的椅子让出来，“我们学校的教学情况，校长比我清楚。不过你要是想看具体的教案和作业，我可以拿给你看看。”
“那就麻烦苏老师了。”林川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苏棠从抽屉里拿出教案本和几本学生的作业，递给他。林川接过去，翻开教案本，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字。
“苏老师的教案写得很规范。”他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认真的神色，“教学目标的设定、重点难点的把握、课后反思，都写得很详细。你在师范学校学过？”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她当然没在师范学校学过，这教案是她按照现代的教学规范写的，比这个年代的标准要细致得多。但她面上不动声色：“自学了一点，觉得这样写对教学有帮助。”
林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又翻开学生的作业本。他看见上面用红笔打的勾和叉，旁边还写着简短的批注，有的还画了笑脸。
“这个笑脸……”他指着一个学生的作业本。
苏棠笑了笑：“那个学生进步很大，画个笑脸鼓励一下。”
林川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苏老师很用心。”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叶清和端着一个搪瓷缸走进来，里面泡着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苏老师，赵老师让我给你带的茶……”她话说到一半，看见林川坐在那里，愣了一下，“这是？”
苏棠站起来介绍：“叶老师，这是县教育局的林干事，来检查工作的。林干事，这是我们学校的语文老师叶清和，也是三年级的班主任。”
叶清和把搪瓷缸放在苏棠桌上，转过身对林川笑了笑：“林同志好。”
林川站起来，微微欠身。他的目光在叶清和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耳朵尖似乎红了一点。
苏棠注意到了，心里一动，但没有说什么。
“叶老师是省城师范毕业的吧？”林川问，语气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