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到正月,雪化了又下了两场。
霜序院送去松龄院的两支金钗加一盅燕窝,赵嬷嬷收下了,只淡淡回了句:老太太知道了。
第二日秦初静再让人去问安,赵嬷嬷又是同样的说辞,说老太太静养中,不见客。
这一回连病重都不提了,理由直接换成了静养。
秦初静揉了揉额角,抿了一口茶。
老太太那边明明白白地把门关了,又明明白白地让她知道这门是关给她一人看的。
她若再送,便是没规矩;可她若不再去,便是认了厌弃。
“知道了。”她对一旁候着的许妈妈道,“规矩按月做,每月初一十五照例送贺礼,多的不必。”
许妈妈低身。
秦初静心里叹了口气。
老太太这一关闭门,把整个内宅的日常都换了个样。
各院请安停了,谢夫人那边也没再发过话,柳氏的敛芳院日日大门紧闭,而霜序院反倒是最清静的。
她眉间浮出笑意。
清静也是戏。
二月初一这日下午,秦初静在内间小炕桌上对账,许妈妈在炉边添香,轻声唤了句:“奶奶。”
“嗯。”
“老婆子这两个月让人在松龄院旁那条小路上走动着,零零碎碎听到几桩。”
秦初静没抬头,接着翻账本,“说。”
“赵嬷嬷屋里头这一阵常有人来……来的是松龄院的丫头小红。每次过来,赵嬷嬷便打发屋里的人出去。前些日子老婆子的人在窗下听见赵嬷嬷叮嘱小红再忍些日子……还有一句快了。”
秦初静合上手里那本账,搁下笔,抬眸望向许妈妈。
“第二桩呢?”
“前儿松龄院的小厨房支了一坛江南那边的玫瑰露,账记的是老太太自家的份例。可老太太这一向都说要清淡静养,玫瑰露这种甜腻的东西她不沾。这一坛进了哪里,老婆子查了,是赵嬷嬷打发人送出府去了。送去城外二十里的一处庄子。”
秦初静微微蹙眉:“什么庄子?”
“庄子上住的是老太太娘家一个远房的侄孙女,父母双亡,一直养在松龄院,三年前老太太把她送去了庄子上……今年开春就十七了。”
秦初静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推开一线,屋外那株海棠的花苞在风里抖了一下。
她背对着许妈妈,低声问:“叫什么?”
“顾兰宜。”
秦初静若有所思。
她嫁进谢家这一向,府里没有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今日突然听见,老太太装病闭门正好两个月。
她恍然。老太太装病不是装给她看,是在等顾兰宜回京。
这一坛玫瑰露是个信号,给庄子上那位捎话。
至于捎的什么话,得看老太太接下来什么时候、用什么由头把人接回来。
想到这里,她把窗子推开得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