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落尘沉默片刻,慢悠悠开口:“方才岔路,好像是走错了。”
江行:“……”
见江行要掉头,殷落尘低笑一声道:“骗你的。”
江行一口气险些憋在胸口,没好气瞪他:“殷落尘,我发现你也挺欠的。初见时你那般正经,怎的相处久了,反倒没个正形?”
月色下,殷落尘眉眼温柔,笑意浅浅:“是吗?可我倒是觉得,比起初见,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你住口!”江行脸颊一热,厉声呵斥。
殷落尘低笑出声,率先往前奔去。江行心头又气又躁,连忙催马追上,两道身影在月色林间一前一后,疾驰而去。
又行了约莫半柱香,前方林间忽然现出一座破败山庙。断垣残壁,庙门朽坏,夜风穿堂而过,呜呜作响,阴风阵阵,透着几分阴森可怖。
江行勒马驻足,蹙眉看向殷落尘:“你当真认得路?”
“走过此处,便是镇子地界。”
“若是真走错,今夜怕是要露宿这破庙了。”
二人正要靠近破庙,忽有一阵细碎的呜咽抽泣声从庙内飘出,呜呜咽咽,在寂静夜里听来,格外凄清骇人。
两人对视一眼,大着胆子翻身下马,缓步走入破庙。
庙内昏暗,借着微弱月色,只见一名粉衣女子踩在一张破木凳上,脖颈套着白绫,正悬在房梁之下,脚下凳子猛地一踢,整个人瞬间悬空,面色涨红,眼看就要气绝。
千钧一发之际,殷落尘指尖微弹,暗器破空而出,精准斩断绳索。江行身形一掠,足尖点地,稳稳将下坠的女子接住。
那姑娘惊魂未定,抬眼见眼前少年眉目俊朗,一身侠气,当即委屈尽数爆发,死死攥住江行胸前衣襟,埋在他怀中放声大哭:“少侠救命!求求少侠救救我父亲!”
殷落尘立在一旁,垂眸看着女子紧紧贴着江行,哭得梨花带雨,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竟比方才江行那碗陈醋馄饨还要酸上几分。
“姑娘莫哭,事出有因,说清原委,我二人自会相助。”
江行被哭得手足无措,伸手在怀中摸索,想寻块帕子递去,却想起师姐给的帕子早已送完,便抬头用眼神询问殷落尘有没有。
殷落尘偏过头,也不知道懂没懂。
女子抽抽噎噎自己用袖子擦去眼泪,哽咽着道出前因后果。
原来她家便在前方镇子之上,家中本是做小本买卖,安稳度日。几日前父亲外出经商,半途遭山中土匪拦截,不仅被抢走全部钱财货物,更被土匪掳上山寨。土匪遣小厮下山传话,要一千两白银赎金,少一两,便要撕票。
她兄长四处奔走借贷,好不容易凑齐五百两,先送去山下,只求先见父亲一面,余下的五百两,再宽限几日凑齐。
可那土匪见她兄长拿不出全数,又听闻他家有个貌美妹妹,便出言要挟,限他三日之内,将剩余银两和妹妹送上山做压寨夫人,便释放其父,若是不来,就等着收尸。
她一心想救父亲,可也害怕落入匪窝,沦为压寨夫人,走投无路之下,才来到这荒庙,欲寻短见了此一生。
江行静静听完全部始末,胸中怒火骤起,当即厉声怒斥:“这群山贼肆无忌惮、蛮横跋扈,实属无耻至极!”
“姑娘莫怕,此事既然被我遇上,便绝不会坐视不理。”
女子闻言,连忙抬手拭净残余泪水,对着二人深深一福,语声恳切:“多谢二位少侠仗义相助,此番救命之恩,小女没齿难忘。”
江行随即转头看向殷落尘,神色带着几分歉然:“这件事牵扯人命,我实在不能袖手旁观。怕是要耽搁两日才能回凌霄阁。你若有要事在身,不必等我,尽可先行离去。”
殷落尘知晓江行秉性,若是他眼睁睁看着,对此事置之不理,反倒不像他了。
他微微摇头,“我自然陪你一同前往。怎么,此刻不急着回去了?”
“师姐只命沈大哥传信催我归阁,未言何事,想来并非急务。”江行道,“我传信回去报备便是。”
女子见二人决意相助,心中又感激又忐忑,轻声询问:“二位少侠此番仗义,小女感激不尽。不知二位今夜可有落脚之处?”
江行如实回道:“我们正打算前往前方镇子,寻一处客栈落脚歇息。”
女子连忙开口相邀:“若是二位不嫌弃寒舍简陋,不妨随我回柳家暂住。家中尚有几间空余厢房,干净整洁。如今天色已晚,镇中客栈向来紧俏,只怕早已客满,二位未必能寻到住处。”
二人见她言辞恳切,加之天色已晚,便不再推辞。
“如此,便叨扰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