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辞愤懑：“谁知道他为什么要把那东西送给你。”
江行心头又酸又涩，百感交集，转头急声追问：“那殷落尘为何昏睡不醒？他这般虚弱，到底是受了什么伤？”
“难道是我伤了他？”
苏轻辞闻言正要直言，身侧的云糯连忙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暗中将他拦下。
云糯看向满心焦灼的江行，语气温和委婉，刻意淡化了其中凶险：“殷教主只是耗损过重，身心俱疲，只需好好休养，睡够了自然便会醒来。”
江行目光敏锐，清晰捕捉到二人方才的小动作，心头瞬间一沉。
苏轻辞坦荡直白，素来不擅遮掩，云糯却刻意拦阻说辞、委婉搪塞，这般欲言又止、相互拉扯的模样，分明是有事瞒着他。
他心底疑虑更深，正要追问，云糯已然轻声开口，顺势转移了话题：“具体缘由我也不便多言，稍后还要给教主熬药喂服。江少侠既然醒了，便劳烦你代为照料一番。”
云糯很快将熬好的汤药端来，白瓷药碗盛着深褐药汁，袅袅热气升腾。他将托盘递到江行手中，叮嘱道：“药汤滚烫，你先端过去搁置片刻，待温度降下来再喂服。我稍后便过去查看他的状况。”
江行伸手接过托盘，尚未凑近，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便扑面而来，直钻鼻腔。
“我知道了。”
苏轻辞瞥着他略显笨拙的背影：“瞧他模样，可不像是会照料人的样子，不如换旁人前去。”
云糯浅浅一笑：“他们二人独处一番，也算增进几分感情。”
苏轻辞望着江行的背影，神色复杂，活脱脱一副岳父看待女婿，满心挑剔的模样，横竖瞧着都难顺心。
江行捧着托盘走出数步，心底终究按捺不住好奇，脚步一顿，又悄悄折了回来，贴在门口，想听苏轻辞要说他什么坏话。
只听云糯无奈问道：“你为何总这般看待江少侠？”
苏轻辞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愤懑：“我这是心里恨啊。殷落尘本好好的，从不在乎他人死活，可自遇上江行，便像是被迷了心窍。稀世宝物随手相赠，如今更是连性命都不顾了。往后他还会为这人做出何等荒唐事。”
“你有什么忧心的，”云糯温声劝慰，“江少侠心中，也是喜欢殷教主的。”
也喜欢他吗？
他听到这句话，心脏骤然擂鼓般狂跳，砰砰作响，整张脸颊瞬间泛起热意，浑身都似浸在热锅里。
不敢再多偷听，他连忙稳住心神，捧着托盘快步走向寝殿。
殿外值守侍女见他归来，上前便要伸手接过托盘，江行轻轻摇头婉拒，抬手推开殿门，独自走入屋内。
他将托盘放在床头矮几上，俯身凝视着床榻上的人。殷落尘依旧不醒，苍白面容衬得眉眼愈发清浅。
江行犹豫着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背，低声呢喃：“我……喜欢你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乱了心绪，他猛地把手收回来，告诉自己不能乱想。
不过苏轻辞说得没错，他确实不会照料人。他自小被师门师兄师姐照料长大，念头辗转，又想起以前在凌霄阁和周远舟、云若烟种种过往，心口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
还是不要多想了。
江行小心翼翼靠坐在床上，伸手环过殷落尘腋下，将人缓缓扶起，让对方半靠在自己怀中。他一手稳稳托着人，另一手拿起药碗，舀起一勺汤药，对着热气轻轻吹了数遍，凑向殷落尘唇边。
可殷落尘牙关紧咬，唇瓣闭得严实，药汁根本无法入口。
江行顿时犯了难。全然昏迷之人，该如何喂药？他脑中忽然闪过以往看的话本。目光落在殷落尘紧抿的唇上，他脸颊又是一阵发烫，手足无措地纠结起来。
这般举动实在唐突，可若是不如此，汤药无法入腹，殷落尘的身子便难以好转。他在心底反复劝慰自己，此举只为救人，并无半分旁的心思。
殿内四下无人，江行深吸一口气，仰头将碗中药汁含入口中，随即微微低头，凑近怀中人。
一碗汤药尽数喂完，浓烈的苦味在舌尖久久不散，苦得他眉眼都拧在了一起。他小心将殷落尘重新放平躺好，这才快步走到桌边，提起水壶倒了满满一杯清茶，仰头猛灌下去。
“这药也太苦了……”他一边擦去额角沁出的薄汗，一边小声抱怨，心绪依旧没能平复。
不多时，云糯如约前来探视。他踏入殿中，见药碗已然空了，不由得面露诧异，随口说道：“竟能自行咽下药汁？看来殷教主意识已然渐渐苏醒，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醒转了。”
江行一愣，茫然反问：“什么意思？”
云糯伸手指了指托盘旁放着的一小盒白色药粉，解释道：“平时病人昏睡牙关紧锁之时，我们都会取天南星、龙脑冰片诸味药材研制成粉，蘸粉擦在牙龈牙关，等牙关微松、唇齿渐开，才一勺一勺喂的。方才你直接以汤药相喂，他却能顺利咽下，足见他渐渐恢复意识，能自主吞咽了。”
江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盒药粉，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根本不必用方才那笨拙的法子，一时间窘迫难当，耳根红透，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只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能是吧，他可能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