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包间在餐厅的顶层，窗外是城市夜景。
侠客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玻璃外面星星点点的灯光铺到天边。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侧过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她的头发是金色的，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五官深邃迷人，穿着黑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方有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他花了两个星期弄到手的落魄贵族的女儿，家里早就没有钱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的姓氏和一张还算漂亮的脸。
很好追，几句甜言蜜语，几件不算太贵的礼物，她就以为自己是她等了二十多年的真爱。她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他，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画着圈。
“侠客，你盯着我看好久了。”
“因为你好看。”侠客随口说。
她笑得羞涩又开心。
侠客也笑了，然后他伸手从沙发旁边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系着深蓝色的缎带，缎带上面还打了一个很工整的蝴蝶结。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对方面前。女人看着那个盒子，眼睛亮了一下。
“给我的？”
“打开看看。”侠客笑得更深了。
她把盒子捧起来，拆缎带的时候很小心，把蝴蝶结完整地解开了，没有扯坏。她打开盒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几秒后，尖叫声没有发出来，因为她张着嘴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全身上下都在因为极度惊恐而发抖。
盒子里是一颗人头，脸朝上，眼睛半睁着，嘴唇发紫。脖子下方切口整齐，断面处能看到白色的骨茬和暗红色的肌肉纤维。血已经干了，凝成一层薄薄的深褐色薄膜，紧紧贴在皮肤的纹理上。
她认得这张脸。这是那个总是骚扰她的学长。上个月他在图书馆门口堵她，扯着她的手腕说些恶心的话，她跟侠客抱怨过，说那个学长好烦，总是缠着她，甩都甩不掉。
她那时候只是随口一说。但她没想到侠客会把他的头割下来，装进礼品盒，系上缎带，放在她面前。她的手指开始剧烈发抖，面色发白冒冷汗，盒盖从手里滑落，磕在茶几上翻了两下，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侠客，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像这真的只是一份代表心意的礼物而已。
“怎么了？”侠客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把目光移回茶几上那个还敞着口的盒子，里面那颗人头还睁着眼睛，好像在看着她。她想吐，胃里的酸水涌到喉咙口，又咽了下去。
侠客歪了一下头，他的表情看起来困惑极了，像一个小孩看到大人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不知道怎么哄才好。
“这不是你说的那个总是骚扰你的学长吗？我杀了他哦。你之前不是说过他很烦吗？我帮你解决了呀。”
她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架，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着。她把目光从盒子上移开，看着侠客。侠客也在看她，但显得有些失望。
“怎么了？为什么你这么害怕呢？”侠客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脸凑近了一点。
“我有点失望呢，你不是说过喜欢我吗？”
她终于发出了一声尖叫，很短，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松开。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膝盖撞到茶几，茶几上的酒杯倒了，红酒洒在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顺着边缘往下流。她本能地往门口跑，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跑到门口的时候，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后颈就被掐住了。侠客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五指收拢，虎口卡住她颈椎的两侧。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立刻掐断，但也不会让她挣脱。
她的尖叫被掐断在喉咙里，变成一种细碎的像漏气一样的声音。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抓了几下，指甲刮过金属表面发出尖锐的声响，然后慢慢滑下来。侠客把她转过来，让她靠在门上，看着她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无声的，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的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侠客看着她的脸，看着那些被泪水晕开的眼线和因为缺氧而变白的嘴唇。侠客在想，她刚才笑的时候还挺好看的，眼睛弯弯的，脸颊上有浅浅的梨涡，现在就不好看了。
“为什么呢？你说你喜欢我。你说和我在一起很开心。你说我对你很好，”侠客一根一根地收紧手指，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我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送了那么多礼物，帮你杀了骚扰你的人。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她的眼睛开始上翻，瞳孔散了，焦距对不准。侠客看着那双正在失去光彩的眼睛，手上的力度一点一点地加重。她的手指从他手腕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像两条没有生命的带子。她的身体软了下去，全部重量都挂在侠客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上。
侠客确认死亡过后就松开了手，她的身体沿着门板滑下去，歪倒在玄关的地毯上，头靠着门框，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只是还残留着极致的怨恨和惊恐。
侠客转过身，从沙发上拿起那件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门口，拉开门，迈过她的身体。走廊里没有人，电梯正好停在这一层，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侠客靠在电梯壁上，仰头看着顶上的灯。灯光很亮，刺得他眯了眯眼。他只觉得很无聊，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无聊，杀人之前无聊，杀人之后还是无聊。
像咬了一口看起来很好吃的面包，嚼了半天发现没味道，吐出来又不是，咽下去又不是。
真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