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洛的手指从卡洛琳脸上滑下来，落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然后呢？”库洛洛沉默许久之后才低低地开口，声音轻到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卡洛琳眨了一下眼，没搞懂库洛洛怎么突然看起来非常低落的样子:“什么然后？”
“然后呢？”库洛洛重复了一遍，目光从卡洛琳的带着清澈疑惑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叶子在阳光里微微发亮的绿萝上，“我们彼此相爱，然后呢？就能过上什么幸福美满的生活吗？”
卡洛琳愣住了。她没有想过这个，她只想过要和库洛洛在一起，留在他身边，不被他推开，她只是不想失去库洛洛。
库洛洛的目光从绿萝上收回来，落在卡洛琳的脸上，她的表情很茫然，像一个被问住了的小孩，手里拿着糖，还没来得及拆开，就被人问吃完糖之后呢。
“我承认，我想一直陪着你，”库洛洛笑了一下，凑过去亲了亲卡洛琳的嘴角，没有什么亲昵暧昧，反倒像是在逃避什么，“我的承诺是真的，但是我的人生早就不止属于我一个人了。”
“我在萨拉萨死后下定了决心，要将自己的一生献给流星街，这也是真的啊，”库洛洛漆黑的双眼里面像有什么很沉很重东西在里面压着，让卡洛琳感到喘不过气来，“愿意为我付出生命还有其他人，我难道真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心，舍弃其他人吗？”
事已至此，库洛洛怎么可能停下？
要是停下，对得起被残忍分尸的萨拉萨吗？对得起自己所发过的誓言吗？对得起认可他成为团长，为旅团为流星街付出一切的的其他团员吗？甚至再极端一点，就算库洛洛当真要舍弃一切只想和卡洛琳过平凡幸福的生活，那旅团所杀过的人，所犯下的血债就能一笔勾销了吗？那库洛洛之前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了吗？
这本就是一条不能回头道路，也不能分心的道路，库洛洛这么聪明的人，已经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一错再错下去了。
卡洛琳的大脑在艰难地运行着，理解着，有些事情一但点破就不能逃避了，库洛洛有他背负了半辈子的东西。
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忘了。
在她哭着说“你不要抛下我”的时候，在她攥着他的衣领说“你再对我执念一点”的时候，她什么都忘了，只能看见库洛洛。
“何况，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库洛洛的手指滑到她的脸颊，捧着她的脸，拇指按着她的眼角，轻轻地抹去已经溢出的泪水，“我只想你好好活着。万一你卷入其中，就会有死亡的风险。无论你死了，还是被人抓住要挟我，都不是我所希望的。就是因为我在意你，你才会被我的那些仇家盯上。你明白吗？”
“卡洛琳，我爱你这件事是真的，所以我们才不能继续下去了。”
所有的一切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死结，没有人能解开，包括他们自己。
卡洛琳的眼泪从眼眶里一刻不停地涌出来，她不想哭的，眼泪自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心脏的剧痛清晰无比地传满全身，像有人把手伸进她的胸腔里，握住了她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慢慢收紧。
好难受，怎么会这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