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潮湿的属于大海的味道，把遮阳伞的布幔吹起来又放下。远处的海面在阳光里闪着碎金，波浪一下一下地拍着沙滩，像一首催眠曲。
阳光从棕榈树的缝隙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落在露天躺椅上，落在卡洛琳脸上，她鼻梁的弧线很温柔，嘴唇微微张开着。她睡得很沉，呼吸又轻又慢，像一只把身体蜷成团的猫。她把脸埋在库洛洛的颈窝里，手指搭在他的腰侧，微微蜷着。
卡洛琳在睡梦中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库洛洛的手臂收紧了，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热的，柔软的，他的。
草丛里有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叶间游走。
库洛洛的目光从卡洛琳的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是一条黑色的蛇，背上有暗红色的花纹，三角形的头。它正在往他们的方向爬，它只是路过，但它正在往他们的方向爬。
库洛洛把手从卡洛琳的肩膀上移开，动作很轻很慢，没有惊动她。然后从躺椅旁边的桌上拿起那把水果刀，手腕动了一下，刀从他手里飞出去，直接钉在蛇的头上。刀尖穿过蛇的头颅，钉进泥土里，蛇的身体在草丛里扭了几下，尾巴卷起来又松开，然后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库洛洛把目光从草丛里收回来，落在卡洛琳的脸上，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着，呼吸还是又轻又慢。库洛洛低下头，忍不住亲了亲。
库洛洛冰冷地在心里想，任何会威胁到自己妻子的人事物都应该去死。
任何会让她受伤，让她害怕，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东西都应该去死。
卡洛琳会成为自己的妻子，在法律上，在名义上，在所有人面前。她会成为自己的软肋，会更危险，会有更多的人想要通过她来伤害自己。自己要把那些人全部杀掉。
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从自己生命里消失的恐惧，那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的无力感，那种在深夜里反复地想如果当时我再强一点的悔恨，不需要第二次，他也不会允许第二次。
库洛洛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海面。天很蓝，海也很蓝，地平线模糊了海和天的边界。棕榈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这个世界看起来很美好，很和平，很安全。但库洛洛知道不是的，这个世界烂透了。
有力量真好啊，这样就不用在有危险到来的时候惶恐不安，在深夜里辗转反侧地担心明天会失去什么，在每一次出门之前都做好可能回不来的准备。
这是他的妻子。这个词在库洛洛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妻子的意思就是，他的命和她的命绑在一起了，不是说炸弹的那种绑，是更深的更彻底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那种绑。
好想把所有一切会威胁到她的人都杀干净。
库洛洛清楚地知道自己越来越疯狂了，不是那种失去理智的疯，是那种太清醒了，太明白自己要什么了，太清楚自己愿意付出什么代价的疯。但不极端一点，怎么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守护好心爱的人？这个世界是烂透了的。法律不保护弱者，正义不会自己到来。只有力量，只有让别人恐惧，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他经历了一个惨痛的教训才学会这个道理，他不会再忘了。
他的妻子不会离开他的，她说过“我不会走的”“你不在我身边那对我而言才是地狱”，“就算你想要我的命我都愿意给你”。
这就够了，甚至太多了。
库洛洛把耳朵贴上了卡洛琳的胸口。她的心跳在他耳朵下面跳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像是在因为他的存在而感到安心。
库洛洛闭上眼睛，嘴角无意识地勾起。